地窖的木板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和声音被彻底隔绝。我像被投入一口深井,瞬间被浓稠的、带着土腥味的黑暗完全包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我背靠着冰冷的木板,大口喘着气,冰冷的夜空气吸入肺里,带着雨后的潮湿和草木的清新,却丝毫无法缓解喉咙里的干渴和内心的灼烧。
王寡妇家的小院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柴堆的细微呜咽。我像一尊石像,紧贴在阴影里,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我才猫着腰,借助院墙和柴堆的阴影,像鬼魅一样溜到篱笆边。篱笆门虚掩着,我侧身挤出去,重新踏上了村外那条泥泞的土路。
回望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它沉默地卧在夜色里,窗户漆黑,像一只沉睡的野兽。韩婶和狗娃就在那地底之下,生死未卜,而我却要独自离开,把他们留在险地。巨大的愧疚和撕心裂肺的担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狗娃还在发烧,韩婶一个人能应付吗?王寡妇能顶住压力吗?万一……我不敢想下去,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逼退眼眶里的湿热。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我必须找到陈瘸子,必须弄清楚外面的风声。这是唯一可能找到生路的机会。我拉低破草帽的帽檐,将怀里的油布包又往深处塞了塞,那硬邦邦的触感时刻提醒着我肩上的重负。然后,我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路旁比人还高的、湿漉漉的芦苇荡。
夜里的芦苇荡危机四伏。茂密的苇秆像无数根鞭子,抽打在脸上、手上,留下火辣辣的疼。脚下的淤泥又软又滑,每走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露水很快打湿了我的裤腿,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各种不知名的夜虫在耳边嗡嗡作响,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我紧握着别在腰后的柴刀,心脏始终悬在嗓子眼,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如惊弓之鸟。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芦苇丛和灌木林里艰难穿行。方向全靠对河水流向和远处山峦模糊轮廓的记忆来辨别。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浑身已被汗水和露水湿透,又冷又累,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找到一块稍微干燥点的土坡,瘫坐下去,从怀里摸出半个硬得像石头的冷窝头,这是离开地窖前韩婶硬塞给我的。我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硬的碎屑噎得我直伸脖子,只能捧起路边叶片上的雨水喝几口,勉强把食物冲下肚。
休息的片刻,恐惧和孤独如同潮水般涌来。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下我一人。何先生、雷豹大哥的脸在眼前闪过,他们的冤屈和牺牲,像沉重的枷锁套在我身上。韩婶和狗娃依赖的眼神,更让我喘不过气。我才十几岁,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有时候,真想就这样躺下去,永远不再起来。可是,不能。我死了,韩婶和狗娃怎么办?何先生的冤屈谁来昭雪?雷豹大哥的仇谁来报?还有怀里这本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账册,难道要让它随我一起烂在这荒郊野岭?
求生的本能和那点未泯的责任感,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支撑着我重新站起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我必须找到陈瘸子,必须为三个人,甚至为那些死去的人,找一条活路。
又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就在我几乎要虚脱时,终于看到了前方河湾处那点熟悉的、如豆的灯火——是陈瘸子那个建在河滩高地上的、歪歪斜斜的窝棚。
窝棚里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拍岸的声音。我躲在窝棚外的阴影里,仔细观察了很久,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深吸一口气,学着夜猫子的叫声,轻轻敲了敲那扇用破木板钉成的门。这是以前偶尔听村里人说起过的、找陈瘸子买私酒的暗号。
里面沉寂片刻,然后传来陈瘸子沙哑而警惕的声音:“谁?大半夜的,号丧呢?”
“陈叔,是我……石头。”我压低了嗓子,凑近门缝。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陈瘸子那张满是褶子、酒糟鼻通红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着我,带着惊讶和疑惑:“石头?你小子……这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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