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那本用油布紧裹、却重逾千钧的账册,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芦苇荡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挪。天色暗得很快,墨蓝色的夜幕从东边天际漫上来,吞噬了最后一丝霞光。河风变得阴冷,吹过高高的芦苇丛,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脚下的淤泥更滑了,腐烂的水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我紧紧搂着怀里的账册,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又像是一包点燃引线的炸药,随时可能将我炸得粉身碎骨。
每一声夜鸟的怪叫,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我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那两个在砖窑堵截韩婶的歹徒,或者更可怕的官差,随时会从芦苇丛里跳出来。我不敢走河滩,那里太开阔,只能硬着头皮在密不透风的芦苇深处穿行,带刺的苇叶刮在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了,逃命要紧。
也不知跌跌撞撞走了多久,浑身湿透,筋疲力尽,终于看到了白滩渡村口那几棵熟悉的歪脖子柳树模糊的轮廓。村里已经亮起了零星昏暗的灯火,像鬼火一样在夜色中摇曳。我没有直接回王寡妇家,而是绕到屋后,躲在一堆柴火后面,警惕地观察了许久,确认院内外没有异常动静,只有灶间透出微弱的光,隐约传来王寡妇哄栓柱睡觉的哼唱声,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院墙根下,轻轻叩了叩那扇破木门。里面哼唱声停了,传来王寡妇警惕的声音:“谁?”
“王婶,是我,石头。”我压低嗓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王寡妇探出半张脸,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迅速被担忧取代。她飞快地把我拉进门,立刻插上门栓,压低声音急问:“咋这么晚才回来?没出啥事吧?你韩婶一下午都坐立不安的。”
我摇摇头,没力气多说,先进了屋。堂屋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韩婶正坐在干草铺边,就着灯光缝补一件衣服,狗娃靠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我进来,韩婶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询问。
“石头!”她声音发颤,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没事吧?”她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
“没事,婶子,我没事。”我喘着气,把怀里紧紧抱着的油布包亮给她看,声音压得极低,“我……我找到东西了。”
韩婶的目光落在那油布包上,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以及它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她一把将我拉到油灯照不到的墙角阴影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没人看见吧?”
我简单地把遇到农妇、拿到木牌、找到老鹳咀、取出账册的经过说了一遍,省略了其中的惊险和自己的恐惧。韩婶听着,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我的老天爷……这……这东西就是个祸害!放在这儿,咱们……咱们全都得完蛋!”
“我知道,”我喉咙发干,“可……可这是证据,是何先生翻案的希望!”
“希望?”韩婶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带着绝望,“这要是被那些人知道在咱们手里,立马就是杀身之祸!王寡妇这儿不能再待了!咱们得走!立刻就走!”
我何尝不知道危险。这本账册就像个招魂幡,待在哪里,哪里就不安全。王寡妇收留我们已经担了天大的风险,不能再连累她了。
“可是……这么晚了,能去哪儿?”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一片茫然。天下之大,仿佛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去村外那座废弃的河神庙!”韩婶似乎早就想好了,语速极快,“那儿早就没了香火,平时鬼都不去,躲一晚再说!快,收拾东西,趁现在村里人都睡了,赶紧走!”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我们叫醒迷迷糊糊的狗娃,胡乱卷起那点可怜的铺盖。韩婶拿出我们仅剩的十几个铜钱,用一块破布包好,悄悄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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