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站在一个石碾上,叉着腰,趾高气扬地念着官府的文书,无非是皇恩浩荡,但赋税乃国之根本,限期缴纳,违者严惩不贷之类。
轮到石头家时,陈老耕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钱爷,行行好,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啊!求钱爷宽限些时日,等下了雨,想想办法,一定补上……”
钱班头斜着眼,用铁尺挑起陈老耕的下巴:“老东西,少来这套!天旱?天旱就不用给朝廷交税了?边关的将士喝风去?都像你这样,国将不国了!”
石头站在父亲身后,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到钱班头那双靴子,是上好的牛皮靴,沾了点尘土,而他的父亲,还有周围所有的村民,都赤着脚,脚上全是裂开的口子和厚厚的老茧。
“没钱?”钱班头冷笑一声,“也好办。按《大雍律》,抗税不交,拘押户主,变卖家产抵充!”
两个帮闲上前就要锁拿陈老耕。母亲和草儿吓得哭喊起来,村民们都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等等!”石头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了父亲身前。他身材高大,虽然瘦,但长年劳作练就了一身结实的筋骨,这一站出来,竟也带着一股气势。
钱班头眯起眼:“哟嗬?小子,想造反?”
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恐惧,尽量让声音平稳:“钱爷,我不是要造反。我爹年纪大了,经不起牢狱之苦。家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实在拿不出钱。”
“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石头盯着钱班头,一字一顿地说,“我年轻,有力气。我替爹去抵罪,是打是罚,我扛着。要不,我去县衙干活,白干,不要工钱,直到抵完这五两银子的税!”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陈老耕猛地拉住儿子:“石头!不行!你不能去!”
去县衙为役,哪怕是白役,也是入了贱籍,地位比平民还低,是伺候人的活,动辄得咎,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几乎就是卖身为奴。
钱班头上下打量着石头,像是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一个年轻力壮、肯卖死力气的劳动力,在衙门里能干的脏活累活多了去了,五两银子,榨干他的力气,衙门稳赚不赔。
“倒是个孝子。”钱班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成,看你一片孝心,爷就成全你。按手印吧,签了投充状,你就是县衙的人了。你家的税,可以缓到秋后再说。”
(合)
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书被摊开在石头面前,上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他只知道,按下手印,他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母亲和妹妹的哭声,父亲绝望的劝阻,村民们的叹息,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石头看着那片生他养他、如今却一片死寂的土地,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吞噬他的官府象征。
他没有犹豫,用帮闲递过来的红色印泥,在自己名字(由旁人代写)旁边,用力摁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像血一样刺眼。
“成了!”钱班头满意地收起文书,“小子,算你识相。明天一早,到县衙杂役房找张麻子报到!”
税吏们扬长而去,留下绝望的一家人和一片死寂的村庄。
当晚,石头收拾了仅有的两件破旧衣衫。家里最后一点细粮,母亲给他烙了几个干饼,让他带着。他没有推辞。
天刚蒙蒙亮,石头在父母和妹妹的泪眼中,离开了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两间在晨曦中更显破败的土坯房,然后转身,大步向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背影决绝。
前方的路通往县城,通往深似海的县衙,也通往一个完全未知、充满艰险的未来。他不知道那个叫张麻子的人是谁,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他只知道,为了这个家,他必须走下去。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县衙那高大、阴森的黑漆大门已经隐约可见。门前两只石狮子龇牙咧嘴,仿佛要吞噬一切。石头在衙门口徘徊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走向旁边一扇供杂役出入的小角门。
他刚靠近,角门“吱呀”一声从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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