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暖意，沉沉坠入西边的群山。易枫的身影，在荒芜的中原大地上，又跋涉了整整一个下午。脚下的路，早已被浓稠的血渍浸透，踩上去，偶尔会发出黏腻的声响。道路两旁，依旧是熟悉得令人心悸的景象——发黑的人头被随意丢弃在荒草里，有的滚落在道边，双目圆睁，空洞的眼窝望着灰蒙蒙的天；残缺的尸身横七竖八地躺着，肠子、内脏散落得到处都是，被野狗啃噬得不成样子。那些女子的尸体，大多衣衫褴褛，有的甚至赤身裸体，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有的怀里还紧紧抱着早已僵硬的孩子，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母亲的臂弯里，连手指都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易枫一路走来，没有遇到过一个活人。他走过了二十个村子，又走过了十个村落，每一个地方，都是死寂一片。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烧焦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搭着，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成黑褐色，与泥土融为一体。他每到一处，便停下脚步，诵念超度的法诀，看着那些茫然的亡魂从尸身中升起，朝着白光之门缓缓走去。到后来，他的嗓子都变得沙哑干涩，连开口都觉得费力。数百万的亡魂，被他送入了往生之路，可这片大地的悲凉，却丝毫未减。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暗吞噬。易枫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又一个村子。这个村子，与之前的那些，没有任何不同。村口的石磨早已断裂，磨盘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村子里的茅草屋，十有八九都塌了半边，屋顶的茅草被烧得焦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街道上，躺满了尸体，老人、妇人、孩子，层层叠叠地堆着，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若是换作一个普通人，见了这般景象，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一步都不敢再往前。可易枫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尸体，脚步不停，朝着村子深处走去。他在村子中央，找到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屋子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掉了腿的桌子，还有一个布满蛛网的灶台。易枫抬手挥了挥，一股淡淡的白光闪过，屋内的灰尘瞬间消散，桌椅也变得干净了许多。他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将屋外的死寂与腐臭，隔绝在了门外。易枫解下背上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只有几个干硬的麦饼。他拿起一个，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干涩的麦饼刮得喉咙生疼，他却只是默默咀嚼着，没有丝毫怨言。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月亮缓缓升起，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落在地上，也洒落在屋外的尸体上。惨白的月光，将那些残缺的尸身映照得愈发狰狞，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像是亡魂在低语。易枫吃完了麦饼，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盘膝坐了下来，随即闭上了眼睛。奔波了一整天，他早已疲惫不堪，很快便陷入了浅眠。只是，这乱世之中，连片刻的安宁，都成了奢望。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哭声里带着浓浓的悲凉、绝望，还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一村子的人……全死了……一个都没剩下……”易枫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眉头，瞬间皱紧了。好浓的怨念。这股怨念，远比他之前超度的那些亡魂，要浓重得多。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却又清晰地钻进了易枫的耳朵里。“我死的好惨……我的孩子……我的儿啊……”“他们好狠啊……他们杀了我的丈夫，杀了我的爹娘……还……还糟蹋了我……”“我死不瞑目……我好恨啊……”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屋子外面，就在窗户底下。易枫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窗。清冷的月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他平静的脸庞。他朝着窗外望去。只见惨白的月光下，一道透明的女子虚影，正蜷缩在窗下的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着，哭声凄厉，字字泣血。她的衣衫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痕，腹中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残碎内脏。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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