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0:00:01。
主控台的蓝光亮了。林野的手还在操纵杆上，手指发白，神经接口边上有血丝渗出来。他不敢动，怕一松手，连接六万组推进器的意识线就会断。
江临川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齿轮。表壳碎了，碎片他收进了口袋。他不需要它了。他抬起手，把家族徽章放进主控台中间的凹槽里。咔的一声，金光从底座闪出，顺着母舰的能量道飞快传开。
能量传导慢了0.7秒。
警报还没响，苏棠已经算出来了。她站在终端前，手指放在紧急中止键上，却没有按下去。她知道，只要按下，一切还能回头，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母舰。但她也知道，林野不会再回头。
“能量补完了。”江临川说，“曲率引擎准备好了。”
岑疏影坐在主控位，手指滑过屏幕，关掉一个又一个应急预案。防火墙、退避协议、时空备份……所有后路都被她关了。最后跳出一个窗口：“确认执行不可逆升空程序？”她停了一下，点了确认。
“按计划来。”
母舰深处传来轰鸣声，像有东西醒了。六万组推进器开始预热，外壳上的青铜纹路一盏盏亮起。林野喉咙发紧，脑中的信号越来越强，心跳像在对抗某种力量。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七次试飞的画面。第六次，他选择降落；第五次，他炸了母舰；第三次，他删了所有数据。只有这次，他没逃。
“来吧。”他咬牙，重新连上深层神经通道。
苏棠转身走向引擎室。走廊的灯随着她的脚步一个个熄灭。她想起十三岁那年，在地下数据中心按下引爆键。火光烧毁了“暗影组织”的服务器。她以为结束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她被标记的开始。
她在B7层门前停下。
门禁屏是黑的，映出她的脸。她摘下电子烟，看了两秒，然后伸手碰了识别区。
“通行密码。”机械音响起。
她说：“Ghost_13。”
门开了。
引擎室里，反应堆浮在中央，蓝白色的光柱直冲天花板。四周很安静，能听见细微的响动。她走过去，看向反应堆上方——一块青铜残片漂浮着，上面刻着五个字：终结亦是开始。
没人拦她，也没人埋伏。只有一段过去，在等她认领。
她伸手握住残片，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十年逃亡、背叛、伪装，都在这一刻变成一句话：我不是别人的工具，我是我自己选的人。
“这次，我选了自己。”她说完，转身回主控区。
这时，母舰外壳的青铜纹路全亮了，曲率引擎进入最后启动阶段。引力场扭曲空间，舰体周围的光线弯了，出现一圈圈波纹。
“共振预警！”苏棠冲到终端前喊，“结构共振到极限了，超过三秒，船会散架。”
林野猛地睁眼，额头青筋跳动。他死死压住操纵杆，靠飞行感觉调整推力。左翼三号阵列差0.3%，右舷五组反推慢0.1秒——这些普通人看不出的小问题，在他脑子里变成了可调的数据。
“再撑两秒。”他说，声音很哑。
岑疏影忽然觉得胸口一热。她低头，看见胸前的航天纪念章在发光。银光和母舰外壳的青铜纹路连在一起，一圈圈稳定的波扩散出去。共振数值开始下降，98%→85%→63%……
“它在回应你。”江临川在她身后说。
她没回头，把手放在纪念章上，感受那股暖流传遍全身。这不是科技，也不是代码，是一种更简单的东西——信念。
母舰稳住了。
六万组推进器同时点火，火焰撕裂虚空，推动巨舰慢慢离开轨道。地球在窗外变小，从一片陆地变成球体，再变成远处的一个蓝点。
江临川站在中央平台，看着前方星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楚。那不是人类建的门，是由青铜齿轮、明朝公式、郑和船队留下的坐标指向的高维裂缝。他知道，穿过它，人类就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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