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和药粉。
她目光扫过下方这些皮肤黝黑、带着战场风霜痕迹的汉子，并未因他们的散漫而动怒，开门见山道：“今日不教你们识药辨脉，只问诸位一句，若身边同袍被利刃所伤，血流不止，在军医赶到之前，你们当如何？”
下面一阵沉默，有人小声嘀咕：“按……按住伤口？”
“按住之后呢？”宋知画追问，“若血流太快，按不住呢？若伤口沾染了泥土秽物，日后溃烂化脓呢？”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平日受伤，多是胡乱撕块布一缠了事，何曾想过这许多？
宋知画不再多问，直接拿起一卷纱布和一条绷带。“今日，先学最紧要的——止血与包扎。”她示意一名护卫上前作为示范，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看清，遇动脉出血，血色鲜红，喷射而出，需用此法，以绷带于伤口近心端用力捆扎，阻断血流……若为静脉出血，血色暗红，涌流不止，则需以干净布巾折叠，直接按压伤口……”
她手法流畅，讲解清晰，将不同情况下的止血要点一一阐明。随后，又亲自演示了如何用清水初步清洁伤口，如何撒上止血药粉，如何用纱布覆盖、绷带缠绕固定，动作既快且稳。
兵士们起初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渐渐被那关乎性命的知识所吸引，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现在，两人一组，相互练习。”宋知画下令。
空地上一时忙乱起来，这些拿惯了刀枪的手，摆弄起柔软的纱布和绷带显得笨拙无比，不是捆得太松止不住血，就是勒得太紧影响血脉流通，怪状百出。
宋知画走下台，穿梭于他们之间，耐心纠正。
“此处需再紧三分。”
“手指按住这里，对，就是此处血管。”
“包扎完毕，需检查伤者指尖是否青紫，若青紫便是太紧，需松开重来。”
她声音清冷，却并无责备，只有准确的指导。一个年轻兵士紧张之下，将绷带打成了死结，急得满头大汗。宋知画走过去，亲手示范如何打出既牢固又易解开的活结，指尖灵活的动作看得那兵士目瞪口呆。
半日课程结束，这些兵士们虽仍不算熟练，但至少掌握了基本的止血包扎流程，手中那看似简单的纱布绷带，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无关紧要的物事，而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宝贝。
接下来的几日，宋知画又教授了骨折的简易固定、搬运伤员的注意事项，甚至简单讲解了为何要保持伤口洁净、为何饮水需煮沸的道理。她摒弃了深奥术语，只用最直白的话语和反复的实践，将急救知识和卫生观念，如同播种般，撒进这些北境将士的心田。
渐渐地，军营中的风气开始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有人开始注意饮水的清洁，有人在受伤后不再胡乱处理，而是寻了学过急救的同袍帮忙。那临时医训班的名额，竟也变得紧俏起来。
燕博文在小院中听着长风的汇报，唇角微微扬起。他的妻子，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悄然改变着这片苦寒之地的某些东西，而这改变，关乎成千上万将士的生死。他望着院外湛蓝高远的天空，心中一片温软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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