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随着撤离的学生队伍,缓缓地离开了汤玉麟的豪宅。双脚踏在初春的柏油马路上,他能感受到路面传来的微凉,也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沉重。每走一步,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里的重。
今天的游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但风暴过后留下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更浓重的压抑。意大利水兵的机枪声还在耳边回响,坦克“哒哒哒”的扫射声,不仅驱散了人群,也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每个人心头的怒火上。租界的刺刀,终究比民众的拳头更硬。
他回头望了一眼。二马路的街口,那辆奔驰轿车的残骸还在冒烟,黑色的烟柱在黄昏的天空中歪歪扭扭地上升,像一条垂死的黑龙。意大利士兵的装甲车还停在汤玉麟的豪宅门口,墨绿色的车身上,白色的十字标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几个意大利水兵端着步枪,在街道上来回巡逻,刺刀上的寒光时不时刺入眼帘。
这就是天津,这就是1933年的中国。在自己的国土上,自己的军队不能保护自己的百姓,外国的军队却可以随意开枪示警,随意驱散抗议的人群。而那个不战而逃、葬送热河的汤玉麟,此刻正躲在意大利租界的豪宅里,也许正抽着大烟,喝着洋酒,嘲笑着外面那些愤怒却无能为力的人们。
王汉彰的心情无比沉重。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部无声电影,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回放。学生的愤怒,那些年轻的脸庞因为呐喊而涨红,眼睛里燃烧着理想的光芒。妓女的勇气,那些被人轻视的女子,穿着素衣,举着标语,为了沦陷的家乡走上街头。市民的声援,那些普通的商贩、工人、家庭主妇,放下手里的活计,加入游行的洪流。
与之相反的是汤玉麟卫队的暴力,那些为虎作伥的打手,棍棒挥舞,血肉横飞。意大利士兵的干预,那些外国军人,用机枪和刺刀,强行平息了中国人的抗议……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构成了1933年春天,天津街头的一幅复杂图景。有热血,有怯懦;有勇气,有暴力;有团结,有出卖;有希望,有绝望。
今天的游行,或许无法改变什么。汤玉麟可能还是会逍遥法外,只要他躲在租界里,只要他有钱打点外国领事,中国的法律就奈何不了他。热河可能还是收不回来,日军已经站稳脚跟,正在向长城推进,凭中国军队现在的实力,想要反攻收复失地,难如登天。日本人可能还是会继续前进,他们的目标是华北,是平津,是整个中国,不会因为一次游行就停下脚步。
但是,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有些声音,必须有人发出。有些怒火,必须有人表达。如果连愤怒都不敢表达,如果连抗议都不敢举行,那这个民族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这就是乱世中的中国。软弱与血性并存,政府软弱,军队软弱,但民众有血性;耻辱与尊严交织,国土沦丧是耻辱,但街头抗议是尊严;绝望与希望同在,局势令人绝望,但民众的觉醒又让人看到希望。
而他,王汉彰,还要在这个乱世中继续走下去。在阴影中,以他自己的方式。他不能像学生那样热血上街头,不能像安连奎那样快意恩仇,他必须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在夹缝中求生,在黑暗中做一些也许不被人理解、但可能更有用的事。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街角的一栋三层楼房的三楼窗户后,一架德制莱卡相机一直对着游行现场。相机的镜头像一只冷静的眼睛,记录着发生的一切。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稳稳地举着相机,手指轻快而有节奏地按动快门。游行队伍的整体场面、燃烧的汽车、冲突的瞬间。
随着游行队伍被意大利水兵驱散,那个男人收起相机,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字:“南市兴业公司经理王汉彰,率众参与反汤游行,其手下有东北背景,身手不凡……”
合上本子,男人消失在窗户后的阴影里。窗帘被轻轻拉上,房间里恢复了昏暗。只有地面上散落着的烟蒂,像一只沉默的见证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天津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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