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二年,阴历二月初一,公历1933年2月24日,下午六点。天津卫的天气还带着残冬的凛冽,但估衣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各色店铺热闹非凡,伙计们呵着白气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这条以售卖旧衣起家、后来发展成百货杂陈的繁华街道,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出一种畸形的热闹——时局越是动荡,人们越是需要在这种表面的喧嚣中寻找一丝慰藉和麻醉。
义和成饭庄就坐落在估衣街中段,是一栋三层的中西合璧式建筑,青砖灰瓦的外墙,却配着彩绘玻璃窗和罗马柱式的门廊。这里是南市一带颇有名气的馆子,以津菜为主,兼做鲁菜和淮扬菜,价格不菲,平日里多是商贾、官僚、帮会头面人物宴饮之所。
今日,整个饭庄的三楼雅座被南市兴业公司包了下来。兴业公司名义上是家保险公司和运输公司,实际上控制着南市“三不管”地带大半的灰色生意,从烟馆、赌场到人力车行、小押店,都有他们的股份或保护费收入。
这顿开年宴,表面上是宴请南市各商户老板,联络感情,实则是要根据各商户去年的营业额,重新核定今年该交的“份子钱”,也就是保护费。故而,接到帖子的老板们,心情复杂,既不敢不来,来了又心疼即将掏出去的钱。
三楼最大的“聚贤厅”包厢内,摆了四张八仙桌,已是座无虚席。桌上冷盘早已上齐:酱褐色的天津酱肉切成薄片,油光发亮;水晶肘子冻得透明,里面的肉丝纹理分明;油炸花生米、凉拌海蜇皮、五香豆腐干等小菜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酒菜香气、烟草味,以及一种刻意营造却又难掩紧绷的喧闹。
兴业公司的二老板安连奎坐在主桌主位,就看他剃着光头,脸上有道疤,穿着绸面棉袍,正咧着嘴和左右的人高声谈笑,唾沫星子不时飞溅。但若仔细看,他那双环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笑意,不时扫过全场,带着审视和算计。
酒过三巡,热菜也开始陆续上来:罾蹦鲤鱼、官烧目鱼、炒青虾仁、蟹黄白菜……跑堂的伙计端着硕大的托盘穿梭往来,报菜名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推杯换盏,说着吉祥话,互相敬酒,场面看起来热火朝天。但细心的人能察觉,不少老板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举杯的动作也透着勉强。
就在这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包厢那两扇雕花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兴业公司的幕后老板王汉彰!
可他此刻的模样,让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吃了一惊。自打一个多月前,大约是农历年前后开始,王汉彰就像变了个人。往日那个衣着考究、头发一丝不乱、眼神精明锐利的王老板不见了。
眼前这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袖口有些油渍,外面随意罩了件灰鼠皮坎肩,扣子还扣错了一个。头发显然多日未认真梳理,显得有些蓬乱,胡茬青青地布满了下巴和两腮,脸色是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灰白,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整个人看上去颓唐、邋遢,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的出现,让包厢内的喧闹声瞬间低了几度。许多目光投向他,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真正的担忧。
王汉彰和未婚妻赵家小姐赵若媚分手的事情,不知怎地竟在南市的圈子里传开了。在大多数人看来,不过是个娘们,以王汉彰的产业和本事,再找一个就是了,何至于此?
可王汉彰偏偏像是丢了魂,这一个多月深居简出,终日借酒消愁,弄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王汉彰对投来的种种目光恍若未觉。他径直走向主桌,那里给他留了位置,就在安连奎旁边。他一屁股坐下,二话不说,伸手就拿过桌上那瓶还剩大半的直沽高粱酒,也不用酒杯,对着瓶口,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大口!那酒烈性十足,顺着喉咙烧下去,他呛得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涨红,眼睛也泛起了血丝。
这三口,少说也有多半斤。王汉彰酒量虽好,但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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