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汉雯和赵若媚被女狱警押解出去后,会客室的房门终于彻底合拢,发出“咔哒”一声沉闷而确凿的轻响。那声音像是一个分界线,将门内门外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两个刚从精神到肉体都经历了一场浩劫、前途未卜的年轻女子,以及押送她们、依旧面无表情的女狱警。门内,烟雾依旧缭绕,但空气却仿佛在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本质的变化。
李汉卿脸上那副精心维持了整晚的官腔面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抹去,又像潮水遇到退潮令般迅速褪得干干净净。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掉了一根紧绷的脊柱,长长地、彻底地、从胸腔深处舒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气息。
他的肩膀明显地放松、垮塌下来,背部甚至微微佝偻了一瞬,方才那种笔挺如松、代表着权力与压迫感的站姿消失了。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闭了闭眼。
接着,他走回办公桌旁,动作随意地将刚才一直握在手中、仿佛无比珍视的那只白金劳力士怀表,轻轻地、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放在了光洁的桌面上。“嗒”的一声轻响,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郑重,更像是一件道具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转过身,背靠着桌沿,双臂环抱在胸前,看向王汉彰,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戏谑和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小师叔,我刚才演得……还行吧?没露馅吧?”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轻快,与之前的威严的李处长判若两人。
王汉彰此刻也完全卸下了刚才那副谦卑、焦急、讨好甚至有些狼狈的“求人者”姿态。他伸手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神态恢复了惯有的那种从容,但那从容里也浸染着深深的疲惫,是那种绞尽脑汁、心力交瘁后的松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让最后一丝淡蓝的烟雾在头顶消散,然后才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平和,带着真诚的赞许:“哈哈,李处长,何止是‘还行啊’?简直是精彩绝伦,炉火纯青!”
他这话倒不是纯粹奉承。李汉卿刚才那番表演,从刑场上的冷酷威严,到会客室里的贪婪算计、拿捏分寸,再到最后的“周密安排”,层层递进,完全将一个乱世中手握权柄、善于钻营又谨慎狡猾的警官演活了。尤其是对王汉雯和赵若媚心理的压迫和掌控,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真的,你干这警察处长,真是屈了你这身演戏的天赋!回头我真得跟上海明星公司那边打个招呼,他们不是正筹拍那部《夜深沉》吗?里面那个警察局长,我看你去演正合适!保管比现在银幕上那些装腔作势的强百倍,一准儿能红!”
李汉卿闻言,哈哈一笑,连忙摆手,脸上竟露出几分赧然:“小师叔,您快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纯属是赶鸭子上架,被您逼出来的!也就关起门来,在知根知底的自己人面前,仗着对监狱这套流程和那些人犯心理的熟悉,硬着头皮装装样子。真要让我站在那明晃晃的水银灯下,对着黑黢黢、冷冰冰的镜头,念那些文绉绉的台词,我非当场腿肚子转筋、舌头打结不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说着,走到办公桌后,拉开刚才收进金条的抽屉,将里面那两根用红纸包裹的大黄鱼、那一堆杂乱的外钞、银元、铜板,连同桌上那只白金劳力士怀表,一股脑儿全都拿了出来,整齐地放在桌面上,推向王汉彰。
“戏演完了,这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李汉卿笑道,神态轻松,“沉甸甸的,压得我抽屉都快掉了。”
王汉彰看着桌上那堆“道具”,笑了笑。他伸手拿起那只怀表,指腹摩挲着表壳上熟悉的花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隐去。他将怀表仔细揣回西装内侧口袋,贴胸放好。
然后看了看那两根大黄鱼和那堆钱,对李汉卿说:“这只表,确实是我家老头子留下的念想,我收回了。至于这些……”
他指了指金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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