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鸦羽躺在宝座上,像一个对一段狂妄岁月无声的总结。
凌霄殿里,谄媚的祝颂与靡靡之音早已死去,只剩下慌乱脚步的空洞回响,以及一部古老机器被强行唤醒后,发出的低沉而压抑的嗡鸣。
整座万妖窟都在颤抖。
这并非源于恐惧,尽管恐惧如一张厚重黏腻的毛毯,捂住了每一个妖物的口鼻。这颤抖,来自护山大阵的磅礴妖力。一百零八道比古木更粗壮的各色光柱,从地脉节点之上的山峰冲天而起,在万妖窟上方的天穹交织,扣下一只巨大无朋的半透明光碗。光碗表面,繁复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蠕动,每一个符文,都是一道毁灭能量的漩涡。
这是万妖窟最后的屏障,是曾在正道围剿与天劫之下都屹立不倒的古老阵法。它已有千年未曾被完整开启。而今天,它被催动到了极致,贪婪地抽取着方圆千里每一条灵脉的地气。空气变得稀薄而锐利,充满了妖力过载的焦糊味,连群山的岩骨都在这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灰牙站在主峰的断崖边,身后是那座空荡荡的凌霄殿。狂暴的山风撕扯着他身上华美的袍服,那用金线绣出的狼头图腾,此刻看来更像一个笑话,而非权柄的象征。他紧抓着石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冰冷的汗水浸湿了身下的皮毛。
他死死盯着那片流光溢彩的护罩,那是他唯一的盾牌。
柳如烟的声音仍在他脑中盘旋,那是一道淬了毒的、诱人沉沦的低语。“守好你的万妖窟……你要当一块最硬的骨头……等到蚀魂殿的大军降临……”
一块骨头。一块丢出去,吸引猎犬注意力的骨头。一个诱饵,一个祭品。
他懂了。他以一种既恐怖又奇异的清醒,完全明白了。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投降?摇尾乞怜?他亲眼见过冒犯那个女人的下场。那种寂灭,不是死亡,而是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去,连一缕青烟都留不下。
至少,现在还有一线机会。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蚀魂殿。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不洁的、仿佛从深渊污泥中捞出来的腐臭。但这也是他唯一的指望。他必须相信这个指望,必须抓住它,哪怕它是一柄涂满剧毒的匕首。
“陛下!”胡九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巅,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他们来了。”
灰牙的爪子在石栏上抠得更深,刮下几片碎屑。他不用胡九禀报,他感觉到了。
大阵那持续而沉闷的轰鸣中,突兀地插入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一种高亢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尖啸,像琴弦被拉伸到了崩断的边缘。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护罩之外那原本灵气流转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然后,他们出现了。
没有雷霆万钧地撕裂长空,没有驾驭着龙炎或魔云。他们只是从空无一人的虚空中走了出来,两道身影,仿佛跨过一道无形的门槛,从虚无踏入现实。他们就那样站在离护罩千丈之外的半空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
一人玄衣,金瞳冷漠,眼神里沉淀着万古的冰霜。一人素裙,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近乎好奇的浅笑。
在他们现身的瞬间,数万名操持着大阵的妖兵,同时感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战栗。那不是征服者的威压,而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刚刚锁定猎物时的那种深沉的静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催促它们逃跑,挖个地洞钻进去,永世不再出来。可是大阵的禁制,以及妖王那绝望的命令,将它们死死钉在原地。
叶染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巨大炫目的光盾。她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流转的能量与翻腾的符文,直视阵法的核心脉络。
“柳如烟倒是费了些心思。”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到敖烬耳边,“她修补了几个老旧朽坏的节点,还试着嫁接了些锁魂阵的皮毛。就像给一件粗麻袍子打上了几个绸缎补丁,针脚还算工整,可惜底子太烂。”
敖烬甚至懒得看那大阵一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峰断崖上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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