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京城的天,便彻底死了。
往日里总有几声犬吠、几处更夫梆子响的坊间,此刻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不,今夜无雪,那只是人心里结成的冰,在风中碎裂。
数不清的缇骑与番役,如同一群沉默的猎犬,以皇城为中心,呈扇形散开,封锁了所有主街与暗巷。一道道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府门被蛮横地撞开,间或有几声短促的惊呼,但很快便被更加沉重的黑暗吞没,连一圈涟漪都未曾荡开。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秘狱,一夜之间,人满为患。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混杂着血、霉菌与绝望的味道。火把的光跳跃着,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怪。
新任的刑部尚书狄仁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面沉如水。他的身后,站着吏部尚书王猛,双手笼在袖中,神情冷肃,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而在他们对面,一个披头散发、官袍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兵部司务,正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在刑架上。
此人是魏峥的心腹之一,嘴硬得很,从被抓进来开始,便一言不发,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众人。
“周大人,你掌管京营武库出入,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狄仁杰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每一批箭矢的损耗,每一件兵甲的修补,都与操练记录严丝合缝。若非魏峥事败,本官几乎要为你请功了。”
姓周的司务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踱步而出。
左都御史,贾诩。
他没有看那周司务,只是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调,轻声说:“周大人老家在青州吧?我记得你老母亲今年七十有六,前些天刚过了寿。令郎聪慧,在国子监读书,颇得祭酒赏识,说他有状元之才。哦,对了,还有你那刚满五岁的小孙女,长得粉雕玉琢,最喜欢缠着你,要你用稻草给她编小蚂蚱……”
周司务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那双怨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贾诩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变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耳语:“你说,如果令郎因为‘叛逆’的罪名,被国子监除名,一生不得科举。你那尚在襁褓中的小孙女,被没为官妓,送到教坊司……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她有个会编草蚂蚱的爷爷?”
“你……你们……无耻!”周司务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双目赤红,如同困兽,“祸不及家人!你们这群酷吏!鹰犬!”
“祸不及家人?”贾诩终于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诡异而森冷,“那是对人说的。对叛逆,我们只讲……除恶务尽。”
“我说!我什么都说!”周司务彻底垮了,他涕泪横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别动我的家人!求求你们!别动我的家人!”
狄仁杰与王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对付这种亡命徒,圣贤道理毫无用处,唯有贾诩这种攻心之术,才是最锋利的刀。
半个时辰后。
一份由周司务亲笔画押的供状,摆在了狄仁杰的案头。武库中那些被“损耗”掉的军械,通过一条秘密商路,源源不断地运往了……北疆。
与此同时。
京郊,西山大营。
戚继光与岳飞一身戎装,策马并肩,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来到了大营的后山,一处守备最为松懈的隘口。
隘口守将,是魏峥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见到二人前来,竟还敢上前阻拦。
“两位将军,此乃军事重地,无兵部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岳飞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金黄的令箭,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陛下亲令。”
那守将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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