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黎明前的黑暗仿佛比往日褪去得更快一些。持续了一夜的东南风,裹挟着远方湿润水汽和大地解冻的气息,温和而执拗地吹拂着白石沟,彻底涤荡了残冬盘踞的最后一丝顽固寒意。屋檐上,那些曾悬挂了整个寒冬的、如同倒悬利剑般的冰凌,此刻已变得晶莹剔透,脆弱不堪,尖端凝聚的水珠越来越大,坠落的速度也越来越急,在院落的青石板上敲击出清脆而欢快的“嘀嗒”声,仿佛在急切地宣告着寒冷的终结。墙角背阴处仅存的几撮污雪,边缘模糊,如同败军残部,正在迅速消融,渗入饥渴的土地。
林国栋是在一种混合着身体深处隐约酸胀和内心蓬勃躁动的感觉中醒来的。伤腿经过一夜的休憩,那令人烦躁的持续性钝痛已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肌肉正在努力修复、筋络试图重新舒展的、带着微痒的酸胀感。他侧耳倾听,身旁妻子周芳的呼吸平稳悠长,窗外的风声和滴水声构成了宁静的序曲。他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尽量不惊动妻子。当他凭借自己的力量,稳稳地站在冰凉的土地上,尝试着不依靠任何外力在屋内缓慢行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重获自由般的喜悦涌上心头。脚步虽然依旧蹒跚,左腿落地时仍能感到筋络牵扯的微痛,让他不得不微微蹙眉,但每一步的独立完成,都像是在向过去的磨难宣告胜利。这种对身体掌控力的逐步收复,对他而言,其意义远超伤痛本身,象征着这个男人正在重新挺直家庭的脊梁。
他推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清新冷冽、饱含负氧离子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胸膛扩张,仿佛要将这蕴含着泥土苏醒的腥甜、草木萌动的生机和雪水融化后纯净气息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涤荡掉残存的心理阴霾。目光所及,院落里泥泞不堪,却充满了生命的气息。远处,那片熟悉的茶山轮廓在渐亮的晨曦中显得清晰而坚定,墨绿色的树冠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由希望织就的光晕。
周芳其实在林国栋起身时便已清醒。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静静感受着丈夫努力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听着他推开屋门时那一声熟悉的吱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有心疼,有欣慰,更有一种“家”的完整感失而复得的踏实。她悄然起身,借着透窗而入的微光,首先习惯性地看向丈夫的伤腿——行走时虽有不自然的僵硬,但姿态已稳,这说明恢复情况良好。她利落地生火做饭,当金黄的苞米面粥在铁锅里咕嘟冒泡时,她将一个小巧而沉甸甸的蓝布包裹推到林国栋面前的炕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他爹,钱都在这里了,你点点。去县里路远车颠,一切小心。事情办妥就回,别耽搁。” 那布包里,是全家省吃俭用、甚至可能借了点债才凑出的“希望基金”,每一张票子都浸透着汗水和对未来的期盼。
林薇(女主)也迅速起身,她46岁的灵魂对“开局”二字有着超乎常人的重视。她快速而安静地吃完早饭,然后像完成一项神圣仪式般,将那些精心绘制的“茶叶形态图谱”用一小碗粘稠的米汤,仔细地、平整地粘贴在堂屋土墙最显眼、采光最好的位置。那几张用炭笔勾勒、植物汁液点缀的图画,虽然稚拙,却以其清晰的分类和认真的笔触,瞬间给这间充满农家烟火气的土屋,注入了一种近乎专业的、目标明确的氛围。小妹林莉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指着墙上的画问:“姐姐,以后咱们摘茶叶,就要像画上这样,一根一根地挑吗?”
“对!就像娘给病人配药,一分一毫都不能错!”林薇转过身,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咱们林家的茶,以后也要分个清清楚楚,最好的芽尖,就得有最好的对待!” 她的话,不仅是对妹妹的解释,更是对全家即将开始的精细化操作的一次无声动员。
早饭的热气尚未完全散去,一家人便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开始了既定的运转。
林国栋仔细地将蓝布包揣进中山装内衬口袋里,贴身放好,仿佛揣着一团火。他换上了那件虽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已磨损,但被周芳熨烫得异常挺括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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