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在焦灼而隐秘的等待中,如同被黏稠的时光缓慢拖拽着,终于到来。
天色未明,黑水河谷隐秘的洼地还沉陷在破晓前最浓重的墨蓝色里,寒意刺骨,浓雾如同凝固的乳白色胶质,将木屋、药圃、乃至整个山谷都包裹得密不透风。
木屋内,那盏豆大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映照出三张神色凝重的脸庞。
空气里弥漫着最后检查行装时散的、混合着干草药、冷兵器油脂和粗粮面饼的复杂气味。
杨老爹最后一次清点着装备:用厚油纸紧紧包裹、硬得能硌掉牙的杂面饼和风干咸肉,分量足以支撑数日;几个小陶罐里分装着止血、消炎、镇痛的不同药粉,标签模糊却摆放有序;水囊灌满了从屋后岩缝引来的、清冽甘甜的山泉;那柄刃口被反复打磨、寒光凛冽的开山刀,此刻正紧紧插在小陈腰后的皮鞘里。
林国栋的脚踝,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杨老爹用浸透了烈性药酒的、韧性十足的土布绷带,从脚掌到小腿中段,一层层螺旋紧缚,力道均匀而扎实,既提供支撑,又促进药力渗透。
最后套上那只特意用软鹿皮内衬、外层鞣制得硬挺的护套,将伤处牢牢固定。
林国栋尝试将重心微微移向左脚,一阵熟悉的、沉闷的胀痛立刻传来,但相比之前的撕裂感,已是可以忍受的范围。
他必须依靠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和小陈坚实的肩膀。
杨老爹的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扫过两人,最终定格在林国栋脸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马帮头领姓赵,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右耳缺个角。
见到他,就提‘山北杨’三个字。
路上,把嘴巴闭紧,眼睛放亮,尽量缩在队伍中间,别引人注意。”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个看似普通、用老牛角精心打磨而成的哨子,色泽深褐,油光亮,“万一……我是说万一,听到三声短促、像山雀急叫的哨音,别犹豫,立刻往路边的密林深处钻,能跑多快跑多快,一直往北,别回头!”
他将哨子郑重地塞进林国栋手中,那牛角触感温润,却带着千钧重量。
晨雾浓得化不开,吸入口鼻带着冰凉的湿意。
三人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木屋,沿着一条被落叶和苔藓覆盖、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隐秘兽径,向河谷下游那处约定的汇合点——一个早已废弃、只剩残垣断壁的旧炭窑摸去。
林国栋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受伤的脚踝在崎岖小径上每一次不可避免的磕碰,都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不仅源于生理的痛楚,更是对即将踏入未知险途的心理重压。
小陈则全身肌肉紧绷,一手死死搀扶着林国栋,另一只手始终虚按在腰后的刀柄上,年轻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幼兽,警惕地扫视着雾气中每一个扭曲晃动的树影、每一块形如蹲伏野兽的岩石。
死寂的林中,只有脚踩在湿滑腐叶上的“沙沙”
声、彼此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的轰鸣。
抵达废弃炭窑不久,一阵沉闷的、富有节奏的铜铃声便穿透浓雾,由远及近,伴随着骡马沉重的喘息、杂沓的蹄声和木质货架相互摩擦的“嘎吱”
声。
雾气翻滚中,一列长长的、如同从远古走来的黑影逐渐清晰。
大约十几匹健壮的骡马,驮着捆扎结实、小山般的木材,还有七八个穿着洗得白的粗布短褂、面色黝黑如铁、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
为那人,身材异常魁梧,骨架宽大,正是杨老爹描述的赵头领。
他脸上那道疤痕在晨雾中更显狰狞,缺角的右耳为他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杨老爹快步上前,与赵头领低语数句,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塞入对方手中(里面或许是珍贵的药材或应急的钱币)。
赵头领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林国栋和小陈,尤其在林国栋明显不良于行的脚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最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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