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丝毫情绪，仿佛一尊冰冷的石像。唯有那双眼眸，如最冷的剑锋，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战场的每一处细节：那道被邪法腐蚀、符文黯淡的阵基缺口；那具被巨力震碎内脏、七窍流血的弟子遗体；那片被血煞傀利爪撕裂、泥土翻卷的土地……他在用最纯粹的剑客方式，将这场惨败的每一个瞬间，每一处破绽，都刻入骨髓，融入剑心。他抱剑的独臂，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白。
极致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幸存者的心。但在这死寂的绝望中，某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开始从血泊深处悄然滋生。
角落里，一个断了胳膊的器堂弟子，用剩下的手，艰难地捡起了一把破损的铁锤，踉跄着、一步一顿地走向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接着，旁边一个正在给同伴包扎伤口的丹堂弟子，默默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绷带缠绕得更加紧实。然后，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清理战场时工具碰撞的声响、搬运遗体时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修复破损工事时沉闷的敲击声，逐渐取代了低泣与呜咽。这些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战鼓都更有力量，沉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汇聚成一股无声却磅礴的力量。
守墓老人走到灵境入口那片受损最严重的核心阵基前。原本镶嵌着灵石、流转着光华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凹坑，周围的阵纹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支离破碎，如同被撕烂的经脉。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血泥、碎石和焦糊痕迹的黑色泥土，在指尖缓缓捻开，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混乱而暴戾的能量波动。
他站起身，转向所有幸存者，疲惫的面容上，那双老眼却锐利得刺人。
“眼泪，哭不活死去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结了冰的石头，砸在每个人心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黑煞帮的爪子，下次只会更狠，更毒。我们现在该想的，不是心里有多痛，而是怎么把咱们的墙，砌得让他们的爪子撞上来就崩断！怎么把咱们的刀，磨得能轻易砍下他们的头！”
他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冰冷的、一条条清晰得如同刀刻的命令：
“器堂，石厉听令！三日之内，老子要看到新的防御阵图！核心阵基，必须给老子用上烈阳金晶！我要它硬过玄铁！”
“丹堂，李丫头听令！所有丹药炼制，立刻转向战时配给！五日之内，拿出能快速中和阴煞之气的配方！我要咱们的人，中了阴风掌也能咬着牙继续挥剑！”
“所有还能动弹的弟子，听好了！哀悼到此为止！从此刻起，你们脑子里只能有一个念头——变强！为了你身边还活着的兄弟，为了
命令下达，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天衍宗这台险些被彻底砸碎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带着深刻的伤痕，却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高效的节奏，重新咬合，缓缓启动。生存的本能，复仇的火焰，压过了一切悲伤。
天衍宗的复仇，从这片血染的山门，正式开始。
（第九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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