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黄昏。
镇荒城北门在望时,夕阳正将最后一片金光涂抹在城墙新砌的灰色水泥墙体上。车队扬起一路烟尘,惊起归巢的寒鸦。城门守卫远远望见那熟悉的旗帜和浩大队伍,早已将城门内外清出通道。
林凡没有在政事堂停留,也没有立刻召见等候的众臣。他让柴狗和赵武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只带着几名贴身护卫,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向元首府。
马车穿过已点亮初代路灯的街道,昏黄的光晕在车厢内明明灭灭。林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河谷县那份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反复灼烧。潞侯阳昏迷不醒的脸,与安平邑小巷中炸开的火光、弩箭破空的锐响、刺客服毒后僵直的身体,交织重叠。
马车停下。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元首府门前两盏新装的电灯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光,将门前的石阶照得清晰可见。这光明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下车,步履有些沉重地踏上台阶。门房老仆恭敬地躬身,欲言又止。林凡摆摆手,径直向内院走去。
内院的灯光更柔和些。穿过月洞门,他便听到了声音——不是往常的寂静,而是轻柔的哼唱声,和一个婴儿细弱的、满足的咿呀声。
他停在主屋窗外。
屋内,烛光与电灯的光混合着,温暖地铺满房间。姜宓侧坐在摇篮边的矮凳上,手中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布偶,正轻轻地摇晃着,嘴里哼着一支他从未听过的、调子简单却异常温柔的曲谣。摇篮里,小林晨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试图去抓母亲手中的布偶,小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姜宓的神情是林凡许久未见的全然放松。她的眉眼低垂,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目光专注地落在孩子脸上,仿佛外面世界的所有风雨、阴谋、杀伐,都被这一扇窗、一室光隔绝在外。她偶尔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触孩子柔嫩的脸颊,孩子便笑得更欢,手脚扑腾。
林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紧绷的心防。刺杀时的紧张,接到噩耗时的冰冷愤怒,归途中的焦灼算计……所有一切,在这一幅画面面前,忽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两世为人。
前世,他是林凡,一个在图纸、生产线和项目进度表中打转的工程师。他的世界由逻辑、效率和交期构成。父母早逝,亲友疏离,他曾以为人生的意义就是解决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攀登一个又一个职业阶梯。直到那场猝死将他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一世,他还是林凡,却成了元首,成了丈夫,如今……成了父亲。
他来到这里,用前世的知识点燃了这个世界的工业之火,建立了华夏,拥有了权力,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他以为自己知道为何而来——或许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或许是为了验证某种理念,或许只是历史的偶然。
但此刻,看着窗内那对母子,一个前所未有的、根本性的问题,如同黑夜中的冰山,猛然撞入他的意识:
人,究竟为何而来?
潞侯阳,一国之君,坐拥万里疆土,手握生杀大权,却可能因一场“风寒”(或一场阴谋)而轻易倒下,生死未卜。他林凡,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建立起看似坚不可摧的势力,但如果那天在小巷里,机枪慢了一瞬,弩箭偏了一寸,他也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切宏图霸业烟消云散。
那么,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权力?荣耀?改变世界?
如果生命本身如此脆弱,如此偶然,这些外在的附着物,意义又在哪里?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是某种更高意志的安排?还是纯粹物理规律的漏洞?如果这个世界的一切终将归于尘土,包括他带来的知识、建立的制度、甚至怀中这个新生的生命,那么他此刻的奋斗、挣扎、甚至喜悦,又有何终极意义?
他离开这里之后(无论是死亡还是再次穿越),又将去往何处?是彻底的虚无,还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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