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的丑时,西山寺庙的密道里浸着股陈腐的土腥味。烛火被风撩得忽明忽暗,将皇帝和李德全的影子投在土壁上,像两只蛰伏的兽。
皇帝手里的铁锹沾着新鲜的泥,每挖一下,土壁就簌簌掉渣——这密道比东宫的地道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布满青苔,指尖一碰就能抹下片绿。
“陛下,再往前就是转角了。”李德全蹲在后面,手里的灯笼往前方照了照,光线下能看见土壁上有道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纹路,“老奴刚才摸了摸,这墙比别处硬。”
皇帝嗯了声,铁锹尖往刻痕处探了探。那刻痕蜿蜒曲折,在烛光下隐约看出是只海鸟的形状——鸟头朝西,翅膀展开,和萧砚从东宫地道里挖出的铁盒帕子上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这是……”皇帝的指尖轻轻抚过海鸟纹,指腹触到一道细缝,像是人为凿出的机关。他刚要再用力,土壁突然“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整面墙猛地往里凹进半寸!
“陛下小心!”李德全的惊呼还没落地,就见土壁上弹出个暗格,里面的东西“呼”地飞了出来,直往皇帝脸上砸!
皇帝下意识偏头,那东西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啪”地掉在地上。烛光晃了晃,照亮了地上的物件——是半张泛黄的账册,纸页被虫蛀得全是洞,却还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好家伙!”李德全拍着胸口直喘气,“这机关比东厂的还阴!差点就砸着陛下的脸了!”
皇帝没理他,弯腰捡起账册。纸页上的墨迹已经发灰,却依旧清晰:“三月初七,运刀枪三十箱至海外,船号‘海晏’,接应人……”后面的字被虫蛀了,只剩下个模糊的“月”字。
“海晏号?”皇帝的眼神沉了沉,指尖在“海外”二字上摩挲。他想起去年江南码头的海难,那艘沉没的官船也叫“海晏”,当时都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恐怕和裴党脱不了干系。
“陛下,您看这!”李德全突然低呼,手指着暗格内侧。
皇帝抬头,只见暗格的木板上沾着几滴暗红的痕迹,像是未干的血。他用指尖蹭了蹭,血渍还带着点黏性,显然是最近才染上的。“裴党有人在此受伤。”他的声音冷得像密道里的风,“这账册,怕是他们匆忙间没来得及带走的。”
李德全的灯笼往暗格深处照了照,光线下能看见几滴血珠顺着木板缝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小的血洼。“血迹往西边去了。”他的声音发颤,“老奴这就派人沿血迹追!”
“不用。”皇帝把账册折好揣进袖袋,铁锹尖往西侧的土壁探了探,“你留在这儿,朕去看看。”
“陛下!”李德全急了,伸手想拦,“这密道不知道还有多少机关,您孤身一人……”
“放心。”皇帝的铁锹又往下挖了寸,土壁上露出道新的刻痕,还是海鸟纹,“裴党要是想害朕,就不会留着这账册当线索。”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是故意让朕看见的。”
李德全愣了愣,没再说话。他知道皇帝的性子——看似随和,实则比谁都敏锐。这密道里的机关和账册,怕是裴党布下的饵,就等着人上钩。
皇帝侧身钻进转角,密道在这里突然变宽,能容两人并行。土壁上的海鸟纹越来越密集,每只鸟的翅膀下都刻着个小小的“裴”字。他往前走了没几步,鼻尖突然嗅到股熟悉的味道——是龙涎香,和养心殿里焚的熏香一模一样。
“陛下果然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紧接着,烛火突然灭了。黑暗中,只有一道微光从前方飘来——是方丈手里的佛珠,每颗珠子都泛着莹白的光。
“是你。”皇帝的手按在剑柄上,“暗格里的账册,是你故意留的。”
方丈的身影在微光中渐渐清晰,他依旧穿着灰布僧袍,左臂的海鸟胎记在珠光下泛着诡异的红。“陛下英明。”他合十行礼,禅杖在地上顿了顿,“只是陛下难道不好奇,那三十箱刀枪,运去了海外哪个据点?”
皇帝没说话,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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