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第一场试卷后，贡院内短暂的嘈杂复归沉寂。
青文靠在冰冷的板壁上，任由疲惫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号房里弥漫着臭味、汗味和食物残渣混合的浑浊气息。
衙役分发了简单的午饭。青文咀嚼着杂面馒头，食不知味。
硬饼还剩下一些，但他实在咽不下了。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小口喝着凉水，润了润喉咙便放下了。
趁着间隙，青文去了一趟茅厕，排队许久方得解决。
回来后，他伏在考案上试图歇息，可第一场的文章片段在他脑中盘旋不去，扰得他心神难宁。
休息也没怎么休息好，未时刚过，差役就开始吆喝:
“第二场，招覆——发题——！”
青文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伸手接过考卷后，照例先检查，然后屏息看去。
第一道，八股文题：
“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
出自《论语·卫灵公》，青文默念。又是修身持守的题目。
经过第一场对“仁人”公私之辨的研磨，再看此题，感觉似乎更深了一层。
这“忠信笃敬”不仅是外在行为准则，更是内心那根须臾不可离的“主心骨”。
他记下思路，暂不动笔。
第二道，策问题：
“问：河内县地处丘陵，田土瘠薄，民多贫乏。
县有常平仓，然积谷有限；户有丁壮，然多以采薪、短工为业。
今欲上遵朝廷恤民之旨，下谋本县生民之利，当如何尊祖制、守成规、革时弊？
试陈其要。”
看到这具体到“河内县”的题目，青文精神一振，疲倦感都驱散了几分。
这才是陆先生常说的“有用之学”！
题目将“尊祖、守成、革弊”三个大词，牢牢钉在了一个具体的、贫瘠的“河内县”里。
有山有田但产出有限，百姓穷困，常平仓空虚，劳力廉价——这几乎是清泉县、安平县许多乡村的缩影。
答题绝不能空谈经义，必须给出切实、具体、可操作的对策。他脑中飞快地组织着。
看到第三题时青文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道全新的题型，将律法判语与算学结合：
“案例：本县民张三，猝亡。遗二子，长曰甲，次曰乙。遗业计有：祖宅一座，田二十亩（中田），牛一头，羊五只，积储银钱若干，布若干匹。
甲以长自居，欲得七成；乙以同出辩之，欲均分。争执不下，遂殴斗。试问:
一、若殴斗致乙轻伤，如何断？
二、若殴斗致乙重伤（折一肢），或致乙死，又当如何断？
三、试依常情估算上述家产之值，并依律、理、情，详述析产之依据与大概数额。”
看完题，青文眉头深深蹙起。不给具体数值！这考法，他在书院从未见过，陆先生也未曾特意提过。
他甩甩头，抛开畏难情绪，开始在脑中细细盘算：
有牛有羊有地，应为中产之家。中产宅院多为砖土结构，约四十两。
中等亩在安平县需要六两左右一亩，一头牛需要八至十两，羊价稍贱每只算一两五钱。
银钱若干，布若干，若干怎么算？一个猝死的普通农民，家中能有多少现银？
张三务农为生，即便节俭，除去赋税、口粮、农具种子开销，一年能攒下一二两便是会过日子。
假设他有些积蓄遗留，估其有十至十五两，应是合理的上限了。
布假设有十匹，每匹按五钱……
青文心中飞快计算，总约195两。张三家在村里，算是非常殷实了。
估算完毕，他才开始结合律法思考案情。《大晟律》……斗殴、杀伤、家产分割的条款在记忆中浮现。
斗殴微伤笞二十，折肢杖徒，殴杀兄弟重至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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