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六月二十二,卯时的郓城粮仓,仿佛被一层诡异的阴霾所笼罩。晨雾比往日更为浓重,恰似掺和了灰尘的棉絮,沉甸甸地堆积在腐朽的窗棂之间,给这古老的粮仓增添了几分压抑与沉闷。徐鸿儒紧紧攥着那张从兖州府快马递来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手中的纸张捏碎。密报上所描绘的通州新军操练场景,令他内心涌起一阵恐惧与不安——士兵们对着画像比划动作,画像上的红圈竟能发烫纠错;铁锅无需柴薪,自动生出热饭;字迹仿佛拥有了生命,能引动枪杆自行舞动。
“这……这莫不是妖法?”徐鸿儒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飘,带着一丝颤抖,密报上那醒目的朱砂批注“三日成军”,如同一把尖锐的针,刺得他眼睛生疼。就在去年,他还信誓旦旦地宣称,朝廷的新军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凭借白莲教的“圣水灵符”,定能将其轻易击破。然而如今,教众之中竟开始流传“御笔比符咒还要灵验”的言论,甚至连郓城的药铺,都在偷偷售卖“御笔拓片”,将其当作神奇的药引。
王好贤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的靴底沾满了带着露水的泥,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师兄,河南红枪会传来消息,说他们的坛口被官府查抄了三个,教头被抓的时候,怀里还揣着咱们的‘起事花名册’。于弘志那边的情况更糟糕,陕西官军不知从何处突然换了新炮,打靶精准得邪乎,棒槌会的人根本不敢靠近。”
徐鸿儒猛地将密报狠狠拍在案上,木案上的青铜八卦镜被震得晃了晃,镜子中映出他眉心那发暗的“佛”字刺青,仿佛也染上了一层忧虑。“中元节……怕是等不及了。”他原本打算等到秋收之后,利用饥民众多的时机发动起事,可如今新军展现出的势头,让他意识到,若再拖延三个月,只怕兖州的百姓都要对朝廷的“仙法”深信不疑了。“传令各地坛口,把‘奉献银’提前收上来,兵器坊连夜赶工,最迟六月底,必须有所行动!”徐鸿儒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辰时的泸州城外,秦军前锋的玄甲在晨雾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宛如一片流动的黑色寒芒。一万秦军已经顺利越过阆中,正沿着永宁河支流急速行军,甲叶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惊起了芦苇丛中栖息的白鹭,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吴自勉勒住缰绳,目光望向永宁河南岸,赤水卫方向的狼烟隐隐可见,他心中清楚,许成名怕是快要支撑不住了。
“前队距离赤水卫还有三十里!”斥候迅速滚鞍下马,他甲胄上的水痕还在不断往下滴落,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河湾处有叛军设置的关卡,还用沉船堵住了水道,我们只能改走陆路,翻越老鹰崖。”
吴自勉毫不犹豫地拔剑劈开挡在前方的荆棘,大声下令:“弃船!让火铳手迅速列成横队,藤牌兵在前开路,务必在正午之前拿下老鹰崖!告诉弟兄们,早到一刻,赤水卫的弟兄就能少流一滴血!”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如同洪钟般在队伍中回荡,激励着每一位士兵的斗志。
与此同时,白杆兵正艰难地钻过万寿山那弥漫的晨瘴。八千人马沿着湿滑的山道蜿蜒前行,远远望去,恰似一条青灰色的大蛇,紧紧缠绕在山间。秦翼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抬头看了眼日影,心中暗自思忖,此时已过巳时,队伍才刚刚经过野猪箐,距离石柱宣抚司还有三十里的路程。
“前面就是忠县地界了。”向导老猎户指着崖壁上那狭窄的栈道,说道,“过了这‘一线天’,便是石柱的外围堡寨。”那栈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白杆兵们将白蜡杆枪斜背在肩上,枪上的铁环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被呼啸的山风吞噬了大半。秦翼明摸出怀里的羊皮地图,指尖轻轻点在“石柱司署”的位置上,神色凝重地说道:“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奢崇明的人说不定在忠县设下了埋伏。”
巳时的永宁土司帐内,阿济格被牢牢地捆在柱子上,听着帐外传来的操练声——奢崇明的苗兵正在使用缴获的明军火铳进行打靶练习,然而命中率却低得可怜,子弹总是偏离目标老远。他佯装出一副昏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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