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六月二十九卯时，赫图阿拉城外的明军前锋大营人头攒动。
晨光熹微，雾气如同潮湿的纱幔，笼罩着黑顶子高地下的旷野。明军家丁骑兵的营地早已苏醒，却并非人喊马嘶，而是一种压抑的、狩猎前的寂静。士兵们默默地检查着马具，给三眼铳装填火药与铅子，将马刀的刀刃在磨石上打磨得寒光凛冽。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湿土和火药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
祖大寿顶盔贯甲，立于临时搭建的望台上，透过千里镜，死死盯着赫图阿拉西门的动静。吴襄在一旁，不耐烦地用刀鞘轻轻敲打着靴筒。
“妈的，这些建奴，饿得眼睛都绿了，还在城里挤。”吴襄啐了一口，“大哥，看样子他们是要开城放那些游荡回来的残兵进去，怕是要乱。”
祖大寿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乱？乱才好。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等他们城门一开，人心最乱的时候，咱们就给他们再加把火。”
“早就等不及了！”吴襄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儿郎们憋了这么久，该见见血了！”
辰时初，赫图阿拉西门果然在一片混乱中缓缓开启。早已等候在外的塔拜、岳托、巴布泰的残部，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涌向城门，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秩序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
明军阵中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长空！
早已准备就绪的第一队千余骑明军家丁，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晨雾中冲出！他们没有直接冲击城门——那会被瓮城和城头箭雨覆盖——而是以一种精准的战术迂回，高速掠过城门外围，在进入一里左右的有效射程时，整个队伍如同演练了无数次般，齐刷刷地侧身、举铳！
“放！”
带队把总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砰——！ 一千余支三眼铳次第开火，声音虽不如红夷大炮震撼，但密集的铅弹如同死亡的蜂群，瞬间泼洒向拥挤的城门区域和城头垛口！
惨叫声顿时压过了之前的喧哗！城门口挤作一团的后金兵根本无处可躲，瞬间被扫倒一片，鲜血和脑浆溅在冰冷的城墙和同伴惊恐的脸上。城头几个试图张弓搭箭的射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击中，惨叫着栽下城垛。
“第一队，回转！” “第二队，上！”
明军骑兵根本不恋战，第一队射击完毕，立刻拨转马头，利用速度脱离城头弓箭的反击范围。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二队千余骑已然启动，他们掠过第一队的侧翼，再次扑向城墙，进行第二轮的火铳齐射！
弹雨再次降临！后金兵彻底陷入混乱，哭喊着往城里挤，反而堵塞了城门。塔拜、岳托等人在城头气得暴跳如雷，却无法立刻有效组织反击。
“第三队！目标城外麦田堆垛，冲！”吴亲率第三队骑兵，如猛虎出柙，直扑城外那片堆放着干枯麦秆的区域。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放火！
后金军果然中计！岳托眼见明军要烧他们最后的马料，睚眦欲裂，亲自率领两千多八旗兵和包衣兵冲出城门，企图驱赶明军。
“来得好！”祖大寿在望台上看得分明，冷笑一声，“咬住他们！”
冲出城的后金军与吴襄的第三队立刻绞杀在一起。马刀碰撞，骨断筋折，战马哀鸣。明军家丁个人武艺和配合极佳，往往两三人一组，相互掩护，砍杀着混乱的后金兵。岳托勇猛，连续劈翻两名明军，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一名明军小旗官却悄无声息地从侧翼接近，手中的三眼铳抵近，对着岳托的后背直接扣动了扳机！
岳托战场嗅觉敏锐，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翻滚落马，铅弹大部分打空，但仍有一两颗擦着他的臂甲飞过，留下灼热的划痕，更重要的是将他胯下的战马打得肠穿肚烂，哀鸣着倒地，鲜血喷了岳托一身。
“贝勒！”亲兵拼死来救。 “撤！快撤回城！”岳托惊出一身冷汗，再也顾不上什么麦秆，在亲兵护卫下狼狈后撤。
吴襄见状，也不追击，立刻下令：“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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