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六月初六,寅时。
紫禁城的轮廓在黎明前的深蓝中显得格外森严。乾清宫西暖阁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朱由校毫无睡意的脸。他拒绝了内侍用热毛巾敷面的举动,只任由他们为自己换上那身沉重繁复的十二章纹衮服。十二旒冕冠压上额头,带来一种熟悉而冰冷的重量感。
镜中之人,面色较平日略显苍白,但双眸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寒潭,不见波澜,更无三日前的惊悸或疲惫残留。眉心处,收心盖留下的痕迹淡不可见,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其下隐隐散发的、维系着一切非人精准与冷静的热度。化身已调试完毕,非必要不再动用,今日,是他真身重返朝堂之时。
卯时正,钟鼓声穿透晨曦,沉闷而肃穆。厚重的宫门再次次第开启,文武百官缄默鱼贯而入。许多人低垂的眼皮下,目光闪烁,试图在皇帝步上御座、旒珠晃动的刹那,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然而,御座之上的天子,神色冷硬如铁铸,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不容置疑的威压,比昨日化身那种非人的精准更多了几分沉凝的实质感。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鸿胪寺官员的唱喏声依旧,但今日,空气似乎绷得更紧。
积压三日的政务已在昨日清理大半,今日的焦点,毫无意外地再次汇聚于兵事。兵部尚书黄克缵深吸一口气,出列奏报,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斟酌得极为谨慎:
“启奏陛下,华北新军四万并广宁抽调之一万辽人战兵,进军顺遂。据昨夜子时最新塘报,新军前锋轻骑五千已抵广宁城外二十里铺,主力距广宁大营不足五十里,预计今日午时前可全部入营休整。广宁兵一万,由游击祖可法率领,已全数开出医巫阒山险道,正沿官道向辽阳疾进,最新军报显示其已过鞍山驿,预计最迟明日申时便可抵达辽阳,与祖大寿部会师。”
他略微停顿,展开另一份详细文书,声音愈发清晰:“此次进军,依陛下庙算,分梯队而行。前锋关宁铁骑五千,日行六十里,负责清剿沿途建虏游骑、抢占要隘,已累计遭遇小股敌骑七次,击溃五次,驱散两次,斩首三十七级,缴获弓马若干,我军轻伤十余人。主力步兵三万五千,分前、中、后三军,携标准辎重,日行四十里,沿途依托预设粮台补给,并无延误。红夷炮队及重型辎重营日行二十五至三十里,由工兵辅佐修路架桥,预计晚主力两日抵达广宁。”
“广宁方面,粮草、营房、火药均已备齐。辽阳亦报,已加派民夫万人,协助加固城防,挖掘壕沟,静候大军汇合。”
这份奏报比昨日更为详实,几乎将大军每一步的动向、速度、遭遇、战果都呈于御前,显然是彻夜整理,既要彰显效率,更要经得起任何苛责的审视。
御座之上,朱由校静默听着,指尖在御座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仿佛在核对着脑中那幅无形沙盘上的推演。待黄克缵奏毕,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旒珠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不容任何质疑:
“准。传谕赵率教、祖大寿,大军汇合后,广宁不许休整。次日卯时,准时拔营东进。步兵主力需保持日行四十里速度,红夷炮队不得落后超过三日行程。沿途所有烽燧即刻起十二时辰值守,每十里设一斥候接力哨。六月二十五前,朕要看到大军合围赫图阿拉的详细图文奏报,一应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粮草囤积点,皆需明细。延误或虚报者,辽东经略、巡按御史一体同罪。”
“臣遵旨!”黄克缵深深叩首,后背已渗出细密冷汗。皇帝对细节的掌握和冷酷的要求,远超以往。
后续户部奏报为支援此次进军,从山东、北直隶紧急调运粮秣四十万石,沿途消耗五万石,其余正陆续入库广宁、辽阳。工部禀报遵化铁厂、兵仗局日夜赶工,新增铸红夷炮子五千颗,制式鸟铳八千杆,火箭三万支,已分批运往前线。朱由校一一听罢,批复指令清晰明确,甚至对某个转运节点骡马损耗略高于常例的情况提出了质询,要求查明缘由,限期整改。
朝堂之上,唯有军国大事的奏对声冰冷回荡。昨日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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