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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粮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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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朝鲜东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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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五月二十卯时,咸镜道内陆山道乳白的晨雾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松树梢头,每走一步都能撞碎满袖湿冷。泥泞小道被马蹄翻搅得如同烂泥塘,黑褐色的泥浆裹住马蹄,拔起时带起半尺长的泥柱,溅在甲胄上凝成冰冷的泥斑。镶白旗和正蓝旗的残部像一条拖泥带水的长蛇,在山谷里艰难蠕动,甲叶碰撞的脆响混着驮马的喘息,在寂静的林间敲出钝重的节拍。

皇太极勒住马缰,抹了把脸上的露水,指尖触到颧骨时,能感觉到晨雾凝成的细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他的目光扫过队伍中间那十二名被粗麻绳串成一串的朝鲜渔民——这些人佝偻着背,草鞋早被泥浆泡烂,脚踝处的皮肉磨得通红,却没人敢哼一声。“抬高点头。”皇太极忽然对身旁的亲兵说,声音被雾气滤得有些发飘,“看看清津港的方向,明狗的船影还在不在。”

亲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东方的海平面上,晨雾与海气连成一片混沌,只有几只海鸟贴着浪尖盘旋。“贝勒爷,连帆影都没了。”亲兵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些朝鲜兵跑的时候慌得连渔船都没来得及划远,被咱们的人追着射了三箭,怕是早吓破胆了。”

队伍前方传来压抑的呻吟,莽古尔泰正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按着右耳,缠着的麻布早被血水浸透,暗红的脓水顺着耳后淌进衣领,在锁骨处积成黏腻的血洼。他瞥见皇太极投来的目光,突然低吼:“到了赫图阿拉,正蓝旗要分三成粮!”声音嘶哑得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板,“我带的人在清津港砍死了七个朝鲜兵,凭什么少分?”

皇太极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麦饼,掰了半块扔过去。麦饼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草屑。莽古尔泰的亲兵刚要去捡,却被他一脚踹开——他自己俯身拾起麦饼,连泥带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时,右耳的伤口被牵扯得抽搐,眼角沁出的血珠混着唾沫咽了下去。

辰时,清津港废墟外的海风卷着咸腥气扑上岸,撞在被烧塌的官仓断壁上,发出呜呜的回响。焦黑的木梁还冒着丝丝青烟,炭化的椽条像扭曲的黑骨,散发出呛人的焦糊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在空气里凝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酸腐。码头的青石板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几艘搁浅的渔船侧翻在滩涂,船板被斧头劈得稀烂,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鱼舱。

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明军哨探从礁石后闪出,靴底碾过地上的稻壳——那些饱满的糙米被马蹄踩碎,浆汁混着泥污凝成暗白的浆块,在石板缝里结成硬壳。为首的哨探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粒还算完整的糙米,米粒上还沾着淡淡的血痕。“清点清楚了?”他低声问,眼睛警惕地扫过海面。

“回哨长,糙米至少丢了五千石,官仓里的海盐被搬空了,估摸着有八百斤。”一个年轻哨探递过账本,纸页被海风刮得哗哗响,“朝鲜守将带着三十多艘渔船往庆兴方向跑了,咱们的人追了三里地,浪太大,没追上。”

为首的哨探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陶瓶,瓶身刻着“登州急递”四个字。他将写好的密信卷成细条塞进瓶里,用蜂蜡封住瓶口,又在瓶外裹了层防水的油布。“扔远些,顺着洋流漂。”他掂了掂陶瓶,猛地甩向黄海深处,“告诉登州,清津港成了空壳子,建奴怕是盯上这地方了。”

陶瓶在浪尖颠簸了几下,很快被青灰色的海水吞没。哨探们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没人说话——他们都知道,这瓶密信至少要漂上十日才能到登州,等水师接到消息,清津港的血迹早被海浪冲干净了。

巳时的赫图阿拉城头,代善扶着垛口的青砖,指尖触到冰凉的露水。他的左臂用浸过桐油的麻绳捆着夹板,每动一下都传来木片摩擦骨头的钝响,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花白的胡须,在下巴处凝成细小的水珠。南方的山道尽头,隐约扬起的尘烟像一条淡灰色的线,正一点点往赫图阿拉的方向挪动。

“是八贝勒的队伍。”城头哨兵的喊声刚落,代善就听见身后传来甲士的抽气声——他们都认出了那支队伍里驮着粮袋的马队。代善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垛口的青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让粮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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