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五月初五,卯时的河南开封府,黄河古渡口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咆哮着向东奔涌,河面上雾气升腾。周显谟一行风尘仆仆,押着二十个贴着“澄城优选耐涝品种”标签的沉重木箱,抵达了这通往归德的最后一道水关。
渡口早已人满为患,车马辎重排成长龙。归德府派来的驿丞是一个身材微胖、眼神闪烁的中年官员,腆着肚子踱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周通判一路辛苦!只是…您看这阵势,”他指着河面上几艘正在装卸粮袋的大船,“黄河水势见涨,按上峰严令,渡船需优先保障漕粮军需转运。您这…恐怕得等上几日了。”
周显谟一身简朴的棉布袍子,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依旧。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驿丞,临行前,归德锦衣卫千户李信派人暗中塞给他的那本薄薄的《归德士绅关系册》内容瞬间在脑中浮现——此人姓赵,乃归德豪绅张大户的远房表亲,惯会刁难索贿。
“几日?”周显谟声音平静,“农时不等人。这二十箱里,是陛下亲命推广的‘天启仙根’薯种,关系归德五千流民生计,晚种一日,秋收便少一成。赵驿丞,这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赵驿丞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一丝为难:“通判大人言重了!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这优先权…实在是…” 他搓着手指,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周显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忽然露出温和的笑意。他示意亲信打开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藤箱,取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解开油纸,一股清甜浓郁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是烘烤得金黄透亮、色泽诱人的薯干!
“赵驿丞辛苦,”周显谟拈起几根薯干递过去,“此乃澄城特产的‘仙粮干’,用最好的‘天启仙根’烘制,甘甜软糯,最能解乏充饥。大人先尝尝鲜。”他看着驿丞下意识接过薯干,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渡费之外,本官再加十斤这薯干当作船资。若赵大人能让本官今日过河,将薯种及时送达归德,这份功劳,本官必在给陛下的奏报中提上一笔!可若是耽误了栽种时节…”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怕是你我,都担不起陛下的雷霆之怒!这‘仙根’之名,可是陛下御口亲封,在民间早已传得神乎其神了!”
“仙根”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赵驿丞心头。他捏着那几根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薯干,看着眼前这位新任通判平静却隐含威压的眼神,再想想民间关于“亩产三十石仙粮”的种种神异传说,以及皇帝对此事的重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什么张大户的表亲,什么刁难索贿,在可能掉脑袋的“延误农时”大罪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哎…哎哟!下官糊涂!下官糊涂!”赵驿丞猛地一拍脑门,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媚笑容,“周大人说的是!农时耽误不得!‘仙根’更是国之重宝!下官这就安排!立刻安排!”他转身对身后的属吏吼道:“快!把那条刚卸完粮的空船清出来!优先运送周大人的薯种!快!”
不多时,周显谟一行终于登上了渡船。他站在船头,望着脚下浑浊汹涌、卷起无数漩涡的黄河水,面色凝重。亲信低声问道:“大人,这赵驿丞…”
“不过是个爪牙罢了。”周显谟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然,“未入归德,便已亮出了獠牙。看来这趟差事,比澄城更险。咱们带的,可不止是救命的薯种,”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那些沉甸甸的木箱,“更是要劈开荆棘、斩断魑魅魍魉的一把刀!”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舷,仿佛预示着归德即将掀起的惊涛暗涌。
辰时,京师乾清宫西暖阁内,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御案上堆积的奏报。朱由校端坐案后,冕旒已除,只戴着一顶乌纱翼善冠,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思虑。他手中同时翻阅着两份来自帝国南北的急报。
左手边,是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加急塘报:
“…建奴探马近日频繁出没于沈阳、集奉堡外围,尤以我新辟番薯种植区为窥探重点,行迹诡秘。赫图阿拉粮价飞涨,一两白银仅能换得粗粮三斗,人心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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