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悍、目光锐利的年轻人——郑一官,正用一块细绒布,无比专注地擦拭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倭刀。刀柄上,镶嵌着皇家内造的标记,正是前次进贡得力后,天子所赐的恩赏。
“一官,快来看!”一个略显富态、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人——李旦的心腹谋士许心素,捧着刚拆开的驿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展开那份用明黄锦缎慎重包裹的文书,上面赫然是礼部用印的任命状:“……特授李旦为市舶提举司同知从六品……”
“市舶提举司同知!”许心素忍不住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哈哈!同知!虽是虚衔,不预政务,可这身官皮,这方印信,在长崎、在平户、在马尼拉,那就是天朝的体面!看那些倭人、红毛鬼,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小吏,谁还敢再刁难扣船?这海路,要更通畅了!”
郑一官放下倭刀,接过任命状仔细看了看,眼中也闪过兴奋的光芒,但随即收敛,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李旦。
李旦显得沉稳得多。他手中摩挲着一块刚从倭国运来的硫磺样本,灰黄色的结晶体在指尖滚动。他脸上并无太多狂喜,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思虑。
“虚衔…凭信…”李旦低声重复着任命状上的关键词,抬眼看向兴奋的许心素和沉稳的郑一官,“朝廷的意思,是让我们更方便、更名正言顺地替他们采买军需。这‘同知’的印,好用,但代价也不小。”他放下硫磺,拿起桌上另一份盖着司礼监关防的密谕,“四月贡倭刀、硫磺,需选最好的。尤其是这硫磺,”他点了点密谕,“纯度要达九成!心素,你告诉一官,这次,他得亲自跑一趟长崎。”
郑一官立刻挺直身体:“义父放心!”
“嗯,”李旦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盯着那些倭人炼硫磺的作坊,寸步不离!纯度九成,一斤都不能含糊。朝廷要得急,这五千斤硫磺,是咱们‘同知’上任的敲门砖,更是咱们日后立足的根基。装船之后,”李旦的语气斩钉截铁,“由你亲自押运,走最快的船,直送天津卫!路上若有半分差池,你提头来见!”
“是!义父!一官定不辱命!”郑一官抱拳领命,眼中燃起火焰般的斗志。
夕阳的金辉,如同融化的赤金,悄然铺满了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的窗纸,将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朱由校刚刚批阅完几份关于漕运的急件,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王安悄无声息地为他换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
他的目光落在案头一份略显特殊的塘报上。不同于寻常军情的急迫,这份来自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奏报,封皮上画着一株稚嫩的绿苗。展开奏报,里面是熊廷弼亲笔所绘的图谱和详细说明:辽南试种的番薯,已然出苗!图谱上,几片嫩绿的心形小叶子,顽强地冲破辽东初春尚显冷硬的黑土,在画师的笔下,栩栩如生,充满了生命的韧劲。
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掠过朱由校的唇角。他提起朱笔,在奏报空白处批道:
“着令劝农官,每日详记秧苗生长寸数、叶数,遇风雨霜冻,需即刻搭棚护苗,不可怠惰。此物关乎辽民生计、军粮后备,务必精心。收成后,速将薯种、种植之法详录成册,分发辽地各卫所堡寨,广为劝种。熊卿用心,朕心甚慰。”
笔锋刚劲,透着对这项农事试验的关切与期待。
“陛下,”王安在一旁低声禀报,“顺天府刚递上来的奏报,三月以来,京畿雨水调匀,无大涝亦无久旱,春耕顺利,麦种出苗率已超七成。只是……”他顿了顿,“保定府一带,入春后雨水偏少,已有轻微旱情显露,恐影响春播。”
朱由校放下朱笔,望向窗外渐沉的落日余晖,沉吟片刻:“传谕保定巡抚,即刻开常平仓,平价粜粮,平抑粮价,若民力确有不足,可视情形施粥赈济。更着其晓谕百姓,官府将以工代赈,疏浚保定府护城河及境内淤塞沟渠,既兴水利,亦可解饥困。务必使民得食,田得水。”
“奴婢遵旨。”王安躬身应下,迅速退出去拟旨传谕。暖阁内,只剩下朱由校一人,对着熊廷弼画的番薯苗图谱,又凝视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