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在他对面坐下,默默陪着他。阳光穿透车间锈蚀的铁窗棂,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斑驳的光柱,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里翻飞起舞。她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李豫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心烛,”他突然抬起头,双眼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核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好像……想起一点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轻声应道:“嗯?想起什么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约了小哲来工作室看球。”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说他爸让他临时去工厂仓库拿个零件,很快就回来。我在工作室等了他快两个小时,打他手机一直没人接,我就骑上摩托车去工厂……”
他停顿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抠着地面的裂缝而泛白,指腹蹭掉了一层灰。“我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黑烟滚滚的。仓库管理员红着眼圈说,小哲为了抢出客户订的那批精密齿轮,没来得及跑出来……”
那个齿轮,是李豫亲手设计的。小哲当时还拍着胸脯说:“这可是咱们工作室接到的第一个大单,说什么也得保住!”
“我以前总觉得,是我害死了他。”李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砸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如果我不设计那个齿轮,如果我没有让他去拿……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沈心烛膝行几步过去,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小哲说过,他想和你一起把工作室做大,想让你妈过上好日子。他去拿齿轮,是为了你们共同的梦想,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
李豫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深深的迷茫。“可我把他忘了……我连他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没忘。”沈心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打开相册。相册的第一张,是三年前他们在大学门口拍的,小哲站在中间,比着夸张的剪刀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左边是李豫,板着脸装酷,耳朵却红了;右边是她,踮着脚亲昵地搂着小哲的脖子。“你看,他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
李豫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伸出手,颤抖着用指尖轻轻抚摸照片上小哲的脸,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哲……对不起……哥对不起你……”
那个下午,他们在空旷的老工厂里待了很久。李豫断断续续地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哲最爱吃街角那家店的草莓蛋糕,每次路过都走不动道;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李豫固执地说“机械比人可靠,永远不会背叛”,小哲气得拿扳手敲了他胳膊一下,骂他“冷血动物”;想起小哲出事前一天,还兴冲冲地跟他说:“等这个单子做完,发了工钱,我请你和心烛去海边!听说海边的日出能洗掉所有不开心的事儿!”
原来,他摩托车座底下那张皱巴巴的海边单程车票,是小哲偷偷放进去的。李豫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浸着泪。
回去的路上,李豫骑着摩托车,沈心烛坐在后座,轻轻环住他的腰。傍晚的风带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拂过脸颊时竟有了几分暖意。路过城郊那个堆满废旧金属的废品站时,李豫突然减慢车速,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心烛探头问。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下了车,径直走向废品站角落一堆锈蚀的铁皮。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块巴掌大、形状还算规整的铁皮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捡来的锈迹斑斑的旧剪刀。
“心烛,你还记得吗?”他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铁皮上的灰,然后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在铁皮上剪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形状——是个小陀螺,和小时候他爸给他做的那个一模一样。“小哲说,等他妹妹过生日,要给她做个最大最漂亮的铁皮陀螺。”
沈心烛也蹲下来,帮他按住铁皮边缘,防止滑动。阳光暖暖地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剪刀剪断铁皮的“咔嚓、咔嚓”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清脆得像春天破土而出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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