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生锈的锁突然被撬开,李豫眼前晃过二十年前那个冬夜。他缩在冰凉的被窝里发着高烧,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喊了几声“妈”没人应,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心爬上来,冻得他牙齿打颤。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门紧闭着,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混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母亲平常哼的摇篮曲,是种古怪的调子,像风吹过空谷的呜咽,又像无数细碎的虫鸣,缠在一块儿往耳朵里钻。他吓得捂住嘴,后背抵着冰冷的墙,看着那扇门像头沉默的巨兽。后来门开了,母亲走出来,眼眶红得像浸过血,鬓角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哑得像揉皱的纸:“妈在给你求平安呢,睡吧。”
母亲的忌讳是刻在骨头里的。李豫想起十岁那年,他从旧货市场淘回个黑色木雕,上面的纹路扭曲得像挣扎的蛇。母亲看见时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她抢过木雕就往门外扔,脸色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不准带这种东西回家!”还有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天不亮母亲就会把自己锁进房间。门窗缝里都贴着黄符,朱砂画的纹路歪歪扭扭,像凝固的血。符纸边角卷着,被穿堂风一吹“哗啦”作响,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后来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符箓,注脚写着“镇阴煞,挡邪祟”——那时只当是老迷信,现在想来,那黄符上的朱砂,红得像从未干涸过。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贴这些?”他十七岁时倚着门框,看着母亲往窗户上贴符,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不耐烦。母亲没回头,手里的糨糊刷得很慢,黄符在玻璃上慢慢展平:“求个心安。”“心安能当饭吃?”他伸手要揭,母亲却按住他的手腕,掌心凉得像块玉。她抬头看他,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那雾里裹着疲惫,还有他当时读不懂的恐惧:“等你长大了就懂了。”那时他只觉得母亲固执,甩甩手进了房间,没看见母亲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的符纸微微发颤。
现在那声叹息突然在耳边炸开。李豫坐在床边,手指掐进掌心,疼得他猛地回神。母亲总在深夜煎的草药,药味苦涩得像生锈的铁,她说“调理身子”;储藏室门把手上缠着的红绳褪成了粉白色,锁孔里积着灰,他从没见母亲打开过,她说“放旧东西的”;还有她衣柜底层压着的布包,摸上去硬硬的,像是藏着什么棱角分明的物件——这些被他忽略的“老毛病”,此刻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阴茧……阴茧会不会就藏在这些“小题大做”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面对阴茧时的阴冷更刺骨。那不是外界的冷,是从血脉里渗出来的冰,带着母亲的体温,冻得他指尖泛白。他想起阴茧破开时的腥气,想起那团黑雾里扭曲的人脸,突然不敢再想——如果母亲真的和阴茧有关,那她这些年的“忌讳”,是在保护他,还是在……隐瞒什么?
“不能再等了。”李豫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床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顾上揉。心里有团火烧起来,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他要知道真相,就算那真相像淬了毒的刀,他也得伸手去接。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出房间的。客厅里空荡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割出一道惨白的光带。餐桌上摆着凉透的粥,碗边凝着一圈白霜,油条硬得能敲出响。玄关的布鞋还在,鞋尖沾着泥点——母亲大概是去早市了,往常这个点,她会提着新鲜的蔬菜回来,笑着说“今天的黄瓜嫩得能掐出水”。
等待像钝刀子割肉。李豫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拖鞋蹭着地板发出“沙沙”声。储藏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此刻看着格外沉,像焊死在了墙上。他想起刚才摸到门把时的触感,冰凉的金属上,似乎还残留着母亲掌心的温度。二十年前那个冬夜的呜咽声又响起来,混着母亲煎药的苦涩味,在他脑子里盘旋。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像锤子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李豫猛地定住,心脏跳到了嗓子眼。门开了,母亲提着菜篮走进来,浅灰色外套上沾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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