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致命舞蹈。他以一辆废弃的矿车作为核心屏障,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钢铁。一头怪物嘶吼着扑来,文森向左侧滑步,身体的移动幅度精准到厘米,恰好躲过怪物的扑击。在他与怪物错身的瞬间,它那巨大的身躯几乎是擦着文森的作战服冲过,带起的恶风混杂着浓重的腐臭。就在怪物因为惯性前冲、试图笨拙转身的零点几秒迟滞里,文森手中的步枪已经调转枪口,一发燃烧弹精准地从后方灌入其后脑。
他边战边退,利用坑道内扭曲的铁轨规划着自己的移动路径,每一次侧身、每一次矮身,都能精准地闪避开怪物的笨拙攻击。他的呼吸深沉而平稳,与枪械每一次沉重的后坐节奏融为一体。枪口的火光在狭窄的坑道内一次次炸开,将他冷静到毫无感情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一个人,一支枪,在深渊的入口处,硬生生牵制住了一整片黑色的死亡狂潮。
时间的概念,在肾上腺素的极速燃烧下变得模糊。文森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闪避、瞄准、射击的动作。战术终端上鲜红的弹药计数飞速下降,20,10,5……他能感觉到肌肉因持续的高度紧张而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肺部也因吸入混浊的空气而感到阵阵灼痛。
最后一头怪物在他前方倒下,枪口喷出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终于,在他扣下扳机的下一刻,枪膛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轰鸣,而是一声清脆的“咔”响。撞针击空了。
紧接着,枪栓在后坐力消失后自动锁定,发出了最后的机械声。
弹匣见底。
这细微的声响,在这充满怪物低吼与爬行声的坑道内,清晰得如同丧钟。最后一发滚烫的铜制弹壳从抛壳窗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掉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战斗的喧嚣,在这一刻达到了寂静的顶点。
文森冷静地拉动枪栓,最后一次确认了空仓状态。他没有丝毫的留恋或犹豫,决然转身,将那把已经滚烫的步枪收回背上。他的双手猛地抓住了那架冰冷、锈迹斑斑的金属爬梯,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开始向上攀登,将那片无尽的黑暗与嘶吼,毫不迟疑地抛在自己身后。
地表,废弃的泵房。
博雷罗一脚踹开锈死的铁门,第一个翻滚而出,贪婪地呼吸着地面上混合着硝烟与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小队成员们接二连三地钻出,个个狼狈不堪,却都还活着。
他立刻接通了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内,传来的却是真寻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正面战场势如破竹!‘疯狗帮’的抵抗强度远低于预期,雷诺伊尔总指挥当机立断,已将佯攻转为主力强攻,我方先头部队已经占领矿区办公大楼!这次的指挥堪称神来之笔!”
通讯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德尔文那得意的大笑,他虽然对雷诺伊尔抢了他的风头有些不爽,但胜利的果实足够甜美,让他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指挥部内一片欢腾。
就在这时,泵房的阴影中,一个身影踉跄着走出。
博雷罗等人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文森走了出来。他身上的作战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一种黑色的、散发着焦臭的粘稠液体和组织碎块所覆盖。他脸上没有血迹,只有硝烟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来自地下的污秽。他摘下破损的面罩,露出一张平静到极点的脸。
他通过加密频道,向整个“淘金者”联盟的高层,说出了那句足以改变一切的话。
“淘金行动可以结束了。”
指挥中心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全息屏幕上,德尔文因狂喜而涨红的脸,在看到文森那恐怖形象的瞬间,血色褪尽,表情僵硬。
“文森,你什么意思?”雷诺伊尔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普瑞森矿区,不是金矿。”文森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指挥中心,冰冷而清晰,“这是一个属于托兰德财团的、巨型的、并且已经完全失控的活体实验室。史蒂芬不是这里的主人,他只是一个典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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