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赵军家老屋的土墙上投下斑驳影子。那截根茎静静躺在木桌上，珠子般的籽实竟在日光里泛出微弱血丝，像是有脉搏在跳动。赵军蹲在桌边，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他昨夜翻遍邢三留下的《放山纪要》，从“蛇化龙”到“雷击参”，一字一句都对得上??可书里说得清楚：此物百年一现，千年一醒，凡人得之，祸福难料。
“大哥！”门外传来王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腿好了！能走！”
赵军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根茎塞进炕洞深处，顺手盖上灰土。门被推开，王强拄着一根削好的榛木棍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干后的印子，但眼神亮得出奇。
“你吓死我了。”赵军站起身，语气硬邦邦的，心里却松了口气。
“我知道错了。”王强低头，“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你找点好东西。你天天为咱们忙前忙后，我想帮你。”
赵军鼻子一酸，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
外头鸡叫三遍，屯子里渐渐有了动静。胡丽娜送来一碗热粥，见赵军眼窝发黑，皱眉道：“一宿没睡？”
“事儿多。”他接过碗，吹了吹气。
“王强的事儿是过去了，可你也别太压自己。”胡丽娜压低声音，“刘婶昨晚跟我说，她梦见王强被人拉进山里，穿红衣的女鬼站在崖上笑。你说邪不邪？”
赵军手一抖，米粒溅到地上。
“山里的事，信一半就行。”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可有些事，不信也不行。”
胡丽娜看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
赵军放下碗，走到院中水缸前舀水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些。他抬头望天，昨日那道赤霞早已消散，今日却是晴空万里。可越是晴朗，他心里越沉??春雷不该在这时候响，尤其不是那种闷在云底、炸在人心口似的雷。
他忽然想起张援民。
那位小学老师平日寡言少语，却总在山货交易时默默记账，还爱收集老地图和旧碑文。赵军曾见他在河滩上用树枝画过一幅古怪图案，说是“山眼”，能聚气藏灵。当时只当是读书人瞎琢磨，如今回想起来，脊背发凉。
他决定去趟学校。
永安屯小学只有两排砖房，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榆树。张援民正坐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赵军，微微一笑：“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找我？”赵军心头一紧。
张援民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泛黄纸片，轻轻推到他面前：“你看过这个吗？”
赵军盯着那行字：“丙午年七月十五，雷劈岗，参王醒。”
笔迹苍劲，墨色未褪，显然年代久远。
“这哪来的？”他问。
“三年前修校舍，拆了西墙，在墙缝里发现的。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谁写的迷信话。可最近……我查了气象记录，丙午年那天，真有雷落在雷劈岗，当场劈死一头野猪，树干焦了一丈深。”
赵军沉默。
“你不信？”张援民笑了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两天，山雀都不叫了？”
赵军一愣。
确实，往日清晨林中鸟鸣不断，可今早一路走来，静得出奇。
“还有，”张援民翻开地理图册，指着一处标记，“你看这儿，鹰嘴砬子往下三里，有个‘陷龙坑’，地形像卧龙吞月。古人说，龙眠之地，气机暗涌，若遇雷火，则精魂欲动。”
赵军盯着那图，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你是说……王强捡到的那根东西，是‘参王’？”
张援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念道：“蛇形芦下双艺立，隐没灵神气韵奇。若是九转雷 火炼，此物化龙飞天时。”
赵军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这口诀？”
“我师父教的。”张援民淡淡道，“他是最后一代‘守山人’。”
赵军瞳孔收缩：“守山人？”
“嗯。”张援民合上书，“专门看管山中异物，防止惊扰天地秩序。一百年前，这差事归朝廷管；五十年前，归公社；现在……没人信了。可我相信。”
赵军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三大爷可能知道些什么。”
“邢三？”张援民点头，“他年轻时进过长白山禁地，带回一包‘血土’，埋在他家院子东南角。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赵军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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