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纸条在绵忻指间被攥得发皱,“太子急症,昏迷不醒,速归监国”十二个墨字洇开晕染,如同一滩凝固的血,刺得人眼生疼。他指尖冰凉,伤口处的痛感骤然加剧,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翻搅,逼得他不得不扶住舱壁,指节泛白。
“殿下!”其木格急忙上前搀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金疮药与冷汗混合的腥气,触到他手臂时,只觉那冰凉刺骨,绝非寻常虚弱。
葛道人一把夺过纸条,浑浊老眼在昏暗舱光下扫过,眉头拧成疙瘩:“太子年方十七,春日围猎还能挽三石弓,素来强健,怎会突然昏迷到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他猛地看向灰隼,声音带着江湖人的锐利,“送信的人呢?”
“那小舟传信后便折入芦苇荡,速度极快,追之不及。”灰隼沉声道,掌心的橹杆已被汗湿。
绵忻缓过气,沙哑的声音在船舱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朱家的人。”他松开手,纸条飘落炭盆,火舌一卷化为灰烬,“能在山东境内截获宫中六百里加急,还能精准送到我们船上……这朱家的‘耳目’,早已伸到御前了。”
这认知比太子病危更让人心寒。京城宫禁如铁桶,非经营数十年、渗透至核心的势力,绝无可能如此迅捷地传递机密。那位“家祖”所求,绝非一张旧绢帕那么简单。
“回京。”绵忻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穿透舱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太子危殆,皇兄必心急如焚。我身为监国亲王,于公于私都须即刻返京。”他转向葛道人,语气凝重,“但朱家这条线不能断。道长,劳您持乌木令牌,以‘寻医问药’为名先行潜入京城,暗查榆钱胡同那处院落,只探不入,莫打草惊蛇。”
葛道人点头,将旱烟袋别回腰间,翻出几瓶药罐:“这些药按时服用,伤口不能再崩了。其木格丫头,看好他。”
货船靠岸时,朱家安排的三匹健马、一辆轻便马车已在码头等候。葛道人独自骑马先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烟尘中。绵忻与其木格上了马车,灰隼扬鞭疾驰,车轮碾过碎石路的颠簸感顺着车板传来,震得绵忻伤口阵阵抽痛,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太子绵忆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去岁秋狩,少年骑白马、挽强弓,逐鹿西山时英姿勃发,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鲜活。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怎会毫无征兆地“突发急症”?太医院束手无策,是病症蹊跷,还是有人不愿让他们“有策”?
“殿下,喝点水。”其木格递过水囊,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忧心忡忡,“您别太忧心,太子殿下吉人天相。”
绵忻抿了口温水,指尖摩挲着水囊粗糙的皮革:“你还记得去岁中秋家宴,太子可有异常?”
“奴婢记得太子那日心情甚好,还与几位小皇子玩投壶赢了彩头。”其木格仔细回想,“宴后似有些疲倦,但并无病容。对了,他离席前曾单独与庄亲王世子永璥说过几句话,之后永璥脸色不大好。”
永璥!绵忻眸光一凝。庄亲王一脉虽遭清洗,但永璥因“举报有功”仅被圈禁,他与废太子一系(弘晳)关系微妙,若太子在那时已遭暗害……
马车外,灰隼忽然勒马:“殿下,前方有驿卒换马,是否探问京城消息?”
绵忻掀帘望去,驿站灯笼在夜色中摇晃,几名驿卒正忙碌换马。“去问问,莫透露身份。”
灰隼归来时脸色更沉:“驿卒说,三日前京城往南的加急驿马骤增,多是太医院征集名医的公文。昨日傍晚,二百骁骑营精兵出京南下,方向似是山东,领军者是位宗室将军,名号不详。”
骁骑营离京?绵忻心头一紧。这支部队是京师八旗精锐,非重大变故不会轻易调动,是皇兄派来接应,还是另有所图?
两日后黄昏,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在望。夕阳余晖给青灰色墙砖镀上一层暗金,九门箭楼沉默耸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越靠近京城,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浓,百姓交头接耳时都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不安。
城门口盘查森严,守门兵丁对路引、货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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