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难关是阴极射线管。
厂里库存的几种型号都不合适。
要么荧光屏太小,要么余辉时间太短,要么聚焦不好。
王建国发动关系,从其他厂调剂,从仓库角落翻找。
最后找到几根苏联产的管子,型号是8ЛО29И,荧光屏直径5英寸,余辉时间合适。
但管子是旧的,放了很多年,性能不稳定。
李师傅带着年轻人,一根一根地测试。
测量灯丝电流、阳极电压、聚焦电压,记录数据,挑出最好的三根。
第二个难关是高压电源。
图形显示需要上千伏的高压,但又要稳定,纹波要小。
厂里现有的高压电源都是给收音机用的,功率不够。
张师傅带着人,用旧变压器的铁芯重新绕制,调整匝数比,加滤波电路,一点点调试。
那几天,车间里总是飘着松香和变压器油混合的气味。
示波器的屏幕上,波形跳动着,时而稳定,时而杂乱。
万用表的指针摇摆不定,记录本上写满了数据。
赵四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台前。
他穿着和王建国一样的工装,袖口挽起来,手上沾着松香渍。
有时候盯着电路图看半天,有时候拿着烙铁焊一个点,有时候和老师傅讨论某个细节。
晚上就住在厂招待所,很简陋,但干净。
陈启明和他一个屋,年轻人累得倒头就睡。
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电路、波形、参数。有时候半夜忽然想到什么,就开灯记下来。
偶尔给家里打个电话。
苏婉清总是说“家里都好,平安想你了”。
孩子接过电话,第一句总是问:“爸爸,你的光会画画了吗?”
“还在学。”赵四说,“等学会了,第一个画给你看。”
“好!”孩子的声音清脆,穿过电话线,像一道光,照进他疲惫的心里。
第七天晚上,关键测试。
所有电路板已经焊接完成,组装在一个铁皮机箱里。
阴极射线管安装在前面,荧光屏对着大家。
高压电源单独放在一个木箱里,用粗电缆连接。
工作台上,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电源一字排开。
车间里站满了人。
王建国,李师傅,张师傅,刘师傅,几个年轻工人,还有赵四和陈启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开机。”赵四说。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按下电源开关。
“嗡。”
高压电源启动的声音,低沉,持续。
机箱里的风扇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所有人都盯着荧光屏。
一开始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然后,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很暗,橘黄色的,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有光!”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喊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光点慢慢变亮,变稳定。
它在屏幕中心,一动不动。
“偏转电路,”赵四说,“加扫描信号。”
陈启明调整信号发生器。
示波器上,锯齿波形开始跳动。
荧光屏上,光点动了。
它从中心开始,向右移动,画出一条水平的线。
很直,很稳。
移到最右边后,突然跳回左边,开始画第二条线。
一条,两条,三条……
光点上下移动,画出水平的扫描线,填满整个屏幕。
荧光屏亮起来了,是一片均匀的、淡淡的橘黄色光。
“扫描同步成功。”陈启明的声音有些抖。
“现在,”赵四说,“加垂直偏转。画一条竖线。”
信号切换。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