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润如玉的藤心,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
南岭药谷深处,万籁俱寂,唯有林半夏清浅的呼吸声,与那株“醒神藤”新生的脉搏遥相呼应。
她跪坐在藤蔓之下,纤细的指尖轻柔地抚过那道缓缓搏动的乳白色脉络,神情专注而虔诚,宛如在触摸世间最神圣的造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知,顺着指尖传入她的神识之海。
这株曾以“醒神”为名的上古奇植,此刻竟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正无声无息地吸收着弥漫在天地间的、那些因旧纪元崩塌而无处安放的残存执念——修士们不甘的奋进意志,凡人们对功名利禄的渴望,甚至是花草树木为争夺阳光雨露而产生的“向上”本能。
这些驳杂而炽热的“积极性”,一旦被那乳白脉络触及,便如沸水倒入冰湖,瞬间被抚平、被镇静、被转化。
“嘀嗒。”
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自藤蔓的叶尖凝聚,缓缓滴落,砸在下方的青石上,没有碎裂,反而像一颗温润的玉珠般轻轻弹起,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清香。
林半夏美眸圆睁,她小心翼翼地凑近,神识探入其中。
那并非灵液,更非丹华!
其中蕴含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安眠”意境,仿佛在对万物低语:歇一歇吧,没关系的。
她猛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泛黄的药典残卷,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迅速翻到记载“心魔之药”的孤篇。
“……极静生清,至柔克刚。上古药道,不治其病,治其心浮。心若不起,万病自寂……”
林半夏喃喃念着古籍上的箴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悟光彩。
她懂了!
这株醒神藤,在与那个新生的“懒道本源”共鸣之后,已经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它不再是依靠灵气与天材地宝生长的草木,而是这“无纪元时代”诞生的第一株“道源神植”!
它的生长,不再需要任何外物滋养,它唯一的养分,便是这天地间所有生灵那被压抑了无数岁月后、此刻终于得以释放的——“想歇一歇”的念头!
就在林半夏沉浸在这惊人发现中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药谷边缘。
夜无月一身黑衣,与阴影融为一体,她那双见惯了生死的冷眸,此刻却罕见地染上了一抹愕然。
在她前方,那三百具曾随她征战四方、杀戮无算的暗影傀儡,此刻竟全都失去了往日的狰狞与煞气。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杀人机器,而像是一群玩累了的孩子,东倒西歪地蜷缩在醒神藤的下方,姿态各异地……打着盹。
微风拂过,甚至能听到几具傀儡体内传出细微的、类似梦呓的机括摩擦声。
夜无月瞳孔微缩。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傀儡核心的杀戮烙印并未消失,但此刻,那些狂暴的杀意却被一层从藤蔓上散发出的柔和微光温柔地包裹着,就如同婴儿被裹在最柔软的襁褓之中,所有的棱角与戾气都被安抚得服服帖帖。
“连杀意……都能当成安神的药引?”她冰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身为顶尖杀手,她的意志坚如磐石,本能地对这种“软化”一切的力量感到警惕。
她正欲强行靠近,一探究竟。
突然,醒神藤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敌意,轻轻摇曳了一下。
“啪。”
一滴与方才别无二致的安神露,精准无比地从高处坠落,不偏不倚,正好滴在夜无月的眉心。
冰凉的触感瞬间浸入神魂。
刹那间,夜无月脑海中那些关于暗杀、潜伏、一击毙命的血腥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早已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暗影楼最阴暗的地牢里,那个年幼的自己,曾偷偷在墙角刻下了一个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退休任务”:在南岭找一个有瀑布的山谷,盖一间小木屋,什么都不干,看一百年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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