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573年·六月
骄阳似火,灼烤着宋国东境龟裂的田垄。郑成公的战车如同利刃的尖端,狠狠刺入宋国松软的腹部黄土。沉重的青铜车辕在持续的颠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驭手的手心被粗糙的缰绳磨得通红,额角的汗水混着灰尘淌下,在甲胄的缝隙里洇开深色的斑痕。车右的甲士紧握的长戈,矛尖在漫天飞舞的黄色烟尘里,偶尔折射出毒蛇吐信般的冰冷光斑。前方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宋都商丘那巍峨的曹门轮廓,如同蛰伏巨兽的钢铁脊背,在灼人的气浪中起伏不定。
“止——!”郑成公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冰水的铁钉,轻易穿透了战车木轮碾压地面的沉闷滚动、甲叶碰撞的金属摩擦以及成千上万双草履踏起的尘埃轰鸣。驭手手臂肌肉瞬间贲张,猛地勒紧缰绳,四匹精壮的辕马昂首嘶鸣,铁蹄带起大块干燥的土块,沉重的车轮在骤然停顿中拖出两道深而新鲜的沟痕。原本汹涌向前的郑军前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从狂潮瞬间凝为黑压压的静止礁石。战车阵列在前,徒卒方阵在后,戈矛如林,密密麻麻布满了曹门之外的开阔原野,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金属与人体汗水的浓重气味。
城头之上,宋人的玄鸟大旗在干燥的南风中绷得笔直,发出猎猎巨响。每一个垛口后面,都挤满了宋军甲士深褐色的皮甲和青铜兜鍪的寒光。无数弓弩的弓臂绷紧、弩机张开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嗡鸣,冰冷的箭镞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死死锁定了城下列阵的每一个郑卒。时间仿佛凝固,只有辕马焦躁的响鼻声、旗帜翻卷撕裂空气的厉响,以及双方数万将士压抑的粗重呼吸在沉默中对峙。
郑成公眯起眼,瞳孔收缩如针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紧闭的巨大城门和高耸入云、布满射孔的雉堞。他干燥的手指在覆盖着厚厚一层细黄土的车轼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带着一种残忍的、猫戏鼠群的审视。“楚师何在?”他微微侧首,声音低沉地问身旁按剑而立的副将。
“禀君上!”副将抱拳,声音里带着急行军后的沙哑和一丝压抑的兴奋,“楚王亲率中军精锐,城郜之抵抗昨日已然土崩瓦解!溃军残部正向腹地奔逃!楚师如虎狼入羊群,正兵分两路,一路疾取朝郏,一路包抄幽丘!按行程推算,先锋锐卒离此已不足百里!楚王特遣快马传讯,命我大军在此列阵威慑商丘,待其主力东来,与我合兵,共饮宋都之醇醪!”
一丝近乎狞厉的笑意爬上郑成公紧抿的嘴角,牵动着他修剪整齐的短髭。“好。传令:后撤五里,扎下营寨。伐木立栅,深挖壕堑。待楚师铁骑至,再共猎此城中之鹿!”他声音不高,却透着斩钉截铁的杀伐。
军令如风掠过,庞大的郑军阵列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蠕动,卷起的烟尘更加浓厚粘稠,如同垂死的巨兽呼出的浊息,沉沉地压在曹门城头每一个宋人哨卒的心口,几乎令人窒息。
七日后,城郜。
楚王的玄色玄鸟大纛狂舞于滚滚硝烟之上,那翻飞的漆黑图腾,仿佛吞噬一切的暗夜乌云。城郜低矮的夯土城墙在楚军犀利的攻势下如沙塔般倾颓,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守军濒死的绝望呼喊、楚军士卒嗜血的咆哮汇成一首地狱的序曲。巨大的冲车撞锤裹着浸透油脂的蒙皮,一次又一次轰击在早已摇摇欲坠的木质城门上,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和整段城墙的簌簌震动。身披犀甲的楚国先登死士口衔短刃,顶着如蝗箭雨,踏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和残破的云梯残骸,终于攀上了豁口遍布的城头。短兵相接的铿锵炸响如同骤雨般密集,兵刃切开骨肉、热血喷溅的闷响此起彼伏。不过半日,这座扼守要道的关隘便彻底陷落,城头最后一面残破的宋旗在熊熊燃烧的望楼火焰中化为灰烬。
朝郏城内,恐慌如同瘟疫蔓延。简陋的城门并未支撑多久,在楚军巨木与烈火的双重蹂躏下轰然洞开。如潮水般的楚兵蜂拥而入,沿着狭窄的街巷与惊慌奔逃的宋国军民短兵相接。民居的门板被撞得粉碎,妇孺的尖叫声、士兵垂死的哀嚎、兵刃劈砍骨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小城瞬间沦为血腥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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