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出水来!他感觉自己身为国君的绝对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公开挑战!这两个小小的臣子,竟敢在满朝文武面前,一唱一和,把他的伟大“善举”批驳得体无完肤!
“够了!”他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砰然巨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几案上的美酒爵盏被震得倾倒,猩红的酒浆顿时如血水般流淌在金黄色的案面之上,蜿蜒而下,滴落在金砖地上,一片狼藉。庄公霍然站起,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刀锋,狠狠地刮过阶下跪着的田须无和晏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嘶吼:“寡人行事,岂容尔等微末小臣肆意置喙?!寡人礼贤下士,欲纳天下贤才,彰显我大齐泱泱大国之恢弘气度,何错之有?!晋国若敢来犯,兵来我自当帅军将挡!水来我自筑堤土掩!寡人身经百战,何惧一晋?!”他如同负伤的野兽般咆哮,额上青筋暴跳。
吼完,他根本不再看阶下如石雕般跪着的二人,强行压下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勉强对着阶下脸色惨白、身体已在微微颤抖的栾盈挤出一个极其僵硬难看的笑容,声音刻意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冷:“栾卿这一路风餐露宿,鞍马劳顿,定然辛苦。来人!即刻护送栾卿前往使馆安歇!好生伺候,不可有半分怠慢!寡人自有厚待于卿!” 最后一句“自有厚待”咬得极重,既是安抚栾盈,更是对满朝文武、尤其是对刚才顶撞他的田、晏二人赤裸裸的示威。
田须无内心翻涌,几乎要再次开口死谏!膝盖刚刚抬起,却被身旁的晏婴以极其细微的动作扯住了袍袖的一角。晏婴转头,目光与田须无焦急的眼神对上,那双睿智的眼中此刻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无奈与忧虑,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田须无浑身一震,动作僵住。他重新看向宝座上那张已被狂怒和刚愎扭曲的脸,庄公的目光刻意避开了他们,转而对着在侍者搀扶下正欲离去的栾盈,假作温和地笑着。田须无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栾盈那张虽然憔悴卑微、却在一瞬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毒蛇般冰冷疯狂光芒的脸——那是一种亡命之徒在绝望中看到一线生机时的残忍反噬!一股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凉意瞬间从田须无的脚底板猛地窜起,直冲顶门!让他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他明白了。他缓缓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不再言语。双拳却在宽大的袍袖深处死死紧握,指甲因太过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痛楚却不及心头那份冰冷绝望的万分之一。劝谏失败了,风暴的种子已被这位刚愎的君王亲手种下,并且迫不及待地要让它生根发芽。田府不能再完全寄托于这座摇摇欲坠的宫廷巨船。他必须为田氏,为自己,早做绸缪。这纷乱诡谲、祸福难料的朝堂,或许已非他田文子长久栖身之所。退一步,是为了保全家族,等待雷霆过境后的时机。他沉默地起身,躬身退回了自己的班列,身躯看似臣服,眼神深处却已冰冷如铁,开始冷静地谋划着退路。临淄的午后日光透过高高的窗棂照进宫殿,在地上投下斜长的光影,也照在他紧握的手上——指缝间,似乎有微不可察的一线暗红渗出。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田氏的祖茔,吹得人麻衣生寒。田无宇一身素服,站在新起不久的坟冢前,脚下黄土翻新,旁边并列着祖父“敬仲”田完、父亲“孟夷”田孟庄的陵墓。他目光落在最新的一块墓碑上——“田文子须无”。没有奢华的墓仪,没有显赫的宾客,田氏似乎在恪守某种低调节约的传统,父亲的葬礼办得极为简朴,一如祖父当年。棺木入土,新土覆盖,一切归于尘埃。田氏族人沉默的哀思如同深秋的雾霭,弥漫在安静的墓地。
田无宇缓缓跪在冰冷的蒲团上,没有流泪。年轻的脸上刻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硬和坚毅。他与文弱的父亲截然不同,身材魁梧异常,肩宽背厚,手臂粗壮,如同精铁锻造,自幼习武打磨出的膂力足以匹敌军中猛士。此刻,他紧抿着唇,长久地凝视着墓碑上那五个沉重的篆字,仿佛要将它们刻入灵魂深处。
父亲的临终遗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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