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那如山的身影,看到了田盘病榻前的嘱托,看到了田和那张年轻而深不可测的脸……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阳狐城下那场未能如愿的围城战,定格在郕邑城头那面陌生的旗帜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手臂颓然垂下,再无声息。
消息传出,宫钟悲鸣。田和第一时间赶到,主持丧仪。他面色沉痛,指挥若定,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群臣匍匐在地,哭声震天,但有多少是为逝去的君主,又有多少是为即将到来的权力更迭而惶惑?
不久,太子吕贷在田和的主持下,于先君灵柩前继位,是为齐康公。新君年轻,面色苍白,眼神怯懦,在田和那沉稳如山的气度面前,显得更加渺小无助。田和率群臣朝拜新君,山呼万岁之声在空旷的灵堂中回荡。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站在新君身侧、掌控着一切的男人身上。宣公的时代结束了,带着他的不甘与征伐,彻底沉入了历史的尘埃。而属于康公吕贷的时代,从一开始,就笼罩在田氏巨大的阴影之下,注定短暂而黯淡。
新君即位,齐康公吕贷,这个在父辈阴影和田氏权柄夹缝中长大的年轻人,并未如他父亲宣公那般,试图用对外征伐来证明自己。相反,他像一株从未见过阳光的藤蔓,骤然被推上风口浪尖,巨大的惶恐和无所适从瞬间淹没了他。他选择了最直接的逃避——沉溺于酒色。
临淄宫城深处,丝竹管弦日夜不息。康公的寝殿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脂粉香。美酒如泉,从精致的青铜酒爵中倾泻而出,流入康公和他的宠臣、美姬口中。他们放浪形骸,嬉笑怒骂,将朝政国事抛诸脑后。殿内金碧辉煌,暖炉熏人,一派醉生梦死的景象。康公斜倚在软榻上,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任由宠姬将美酒喂入口中。他偶尔抬眼望向殿外,那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冰冷的宫墙,看一眼,便觉得心头烦闷,于是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试图用那灼热的液体浇灭心底深处那无法言说的恐惧——对田和,对那无处不在的田氏阴影的恐惧。
与此同时,相国府邸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象。田和的书房,烛火常常亮至深夜。他召集心腹谋士,商议的不是如何迎合君王的享乐,而是如何进一步收拢民心,巩固田氏根基。
“君上耽于酒色,赋税日重,民怨渐起。”一位门客忧心忡忡地说,“相国,此非长久之计。”
田和放下手中的简牍,目光沉静:“民怨,乃田氏之机。传我令:田氏封疆之内,今年田租,减半征收。凡遇灾荒,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不分畛域。”
命令迅速下达。当公室直辖区域的百姓为沉重的赋税和官吏的盘剥叫苦不迭时,田氏封疆内的百姓却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恩惠。粮仓打开了,金黄的粟米流入饥民手中;田租减半的消息如同春风,吹散了笼罩在农夫心头的愁云。田和还时常轻车简从,深入乡间。在淄水河畔一个被洪水冲毁的村落,田和跳下马车,不顾泥泞,亲自搀扶起一位哭泣的老妪,将一袋粮食塞到她手中。他挽起袖子,与田氏家臣一起,帮着村民清理废墟,重建家园。汗水浸透了他的布衣,泥浆沾满了他的裤腿。
“相国大人!您真是活菩萨啊!”老妪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周围的村民也纷纷跪倒,感激涕零。
田和连忙扶起老人,声音温和而有力:“老人家请起。田氏受封于此,自当庇护一方百姓。此乃本分,何足挂齿?”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齐国。临淄城内的酒肆茶坊,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田相国又亲自去乡下赈灾了!还帮着百姓修房子呢!”
“唉,再看看咱们宫里那位……除了喝酒玩女人,还会什么?”
“可不是嘛!公室的税吏凶得像豺狼,田相国那边却减租放粮……这世道……”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怕什么?现在谁不知道,这齐国,真正做主的,是相国府那位!”
这些议论,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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