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中!每一次踉跄的跌倒,他都是手脚并用地爬起,如同丧家之犬,在韩厥冷漠的注视下消失于视线的尽头。
晋营中军帐内,血腥味混杂着燃烧松脂的气味浓得化不开。高烧的伤口让郤克脸色白得如同素帛,肩窝处厚厚的药布还在不断沁出触目惊心的红。他端坐于主案后,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被血浇透的石头。几名力士粗暴地将五花大绑的逄丑父推到军帐中央,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
“呵。”郤克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磨砂般的冷笑。他微微抬眼,左肩的剧痛让他每个动作都艰难无比,声音也因此异常干涩扭曲:“……齐顷公何在?金蝉脱壳之戏倒是好手段。”案上烛火因他开口的气息而摇动了一下,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逄丑父猛地挺直被反剪的脊梁,脸上毫无惧色,只有粗犷眉宇间的坦荡与决绝。汗水混着血痕自额角滚落,砸在沾满尘土的地席上,洇开微小的污迹。他迎着郤克审视的冰冷目光,咧开嘴,露出一个在火把光下白得瘆人的笑容,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铁锤砸在铁砧上:
“郤帅!事已至此,何须多问!丑父不才,代君受戮,天下共鉴!然则今日晋杀一舍命救主之臣!他日天下诸侯,谁人敢效必死之忠?弑君易,收天下士子之心难!孰轻孰重,帅自思之!”最后一句落地,他猛地一梗脖子,双目怒睁如铜铃,直刺帐顶!嘶哑的尾音在死寂的军帐中嗡嗡回荡。
帐内一片死寂。唯闻帐外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伤兵的压抑呻吟。高居主位的郤克死死盯着逄丑父那张须发戟张、毫无惧色的脸。烛影在他脸上疯狂跳动。那只按在案头的手,指节绷得泛出青白色,伤口处的剧痛似乎在提醒他此役未竟的仇怨。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帐内诸将,从主位侧后方的士燮、栾书,到帐中执戟卫士,无数道目光凝聚在郤克那只紧握的拳头上,空气紧绷如即将崩断的弓弦。
终于,那只骨节嶙峋的拳头,在所有人屏息的凝视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松开了。
他疲惫而冰冷地挥了一下手,袖口拂过染血的剑柄:“放了他。”
绳索坠地的窸窣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逄丑父被推搡着送出帐门。就在踏出军帐界限的刹那,帐内光线从背后照亮他魁梧的身形,那个挺直的脊梁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在黑暗中移动。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入了帐外沉沉的黑夜中。夜色笼罩了他的背影,也掩去了他脸上所有细微的波动。
数日后,马陵之地。初夏暴雨初歇,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与血腥气息。齐顷公立于仅剩不多的、满是刀痕的车驾前,面色苍白如纸。他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匣子,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圭,玉色温润,在雨后泥泞的反光里透出一份不合时宜的清冷光晕。齐大夫国佐跪伏在泥水中,声音带着一丝竭力压抑的颤抖:“寡君谢罪于前,谨献国宝!惟求罢兵息战,重修盟好!”
郤克裹着厚厚的大氅,坐在安置于土丘上的胡椅里,身后的赤色大纛吸饱了水汽垂挂着。他肩伤未愈的脸色在雨后阴郁的光线下显得灰败阴沉。眼皮微抬,目光并未落在那价值连城的玉圭上,却如冷箭般直射国佐:“玉?何足道哉!”声音嘶哑,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第一,献出萧桐叔子!便是当日宫阙高台之上,帷幔之后讥笑我郤克跛行之妇人!我要雪此奇耻!”
国佐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脸色瞬间变得比他手中玉圭更苍白。他愕然抬头,失声道:“郤帅!叔子乃寡君之母!身为人子,焉敢以母为质?!此悖逆人伦……”
郤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对国佐的反应置若罔闻,继续用他那干裂带血丝的嘴唇吐着不容置疑的字句:“第二!”他伸出未伤的右手,指向远方雨雾中依稀可见的齐国田垄线条,“尽改汝国田亩阡陌!自今日起,齐境之内,必以东西为行!使我晋师自西东进之日战车驰骋,一马平川!无可阻挡!”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压下!
国佐猛地一闭眼!再睁开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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