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下城,踏在覆盖薄雪的石阶上留下湿滑的印迹。沉重厚实的城门伴随着艰涩的“嘎嘎嘎”声开启一条窄缝。一队楚军轻骑呼啸而出,马蹄踢踏起地面混合着残雪和泥泞的污物,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迎向那片滚动的尘烟。
马蹄践踏着冰冷的淤泥。王子朝的亲随只剩下稀疏数十人,簇拥在王子朝仅存的那辆马车的周围。车轮早已变形,车辙拖出扭曲的痕迹。驭车的人头发凌乱不堪,脸上纵横交错全是尘土和汗水混合而成的肮脏泥沟,嘴唇因长时间缺水而裂开一道道泛着血丝的口子。他一边拼命催赶着同样疲惫不堪、口鼻喷着浓重白气的马匹,一边仓皇回头张望。马车四周跟随狂奔的十余人个个衣衫褴褛,甲胄不全,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尘,早已辨认不出本来面目。他们粗重地喘息着,口中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的寒风中迅速消散。后面隐隐约约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吆喝声,追兵的叫喊声已经可以分辨出内容!
楚人的轻骑卷起一路冰雪尘埃抵达他们面前,如一道移动的壁垒骤然截停奔流!为首的楚将面色冷硬如铁,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被吹得破碎:“来者何人?!”
护卫在马车边的一名骑士几乎是滚落马鞍,沾满污泥的双手胡乱抹了一把冻得发僵的脸,露出到几乎无法辨识:“王子……王子朝殿下!雒邑……雒邑失陷!求入楚!”
楚将冰冷的目光在人群后方扫视着那辆摇晃而肮脏的马车,终于挥了下手。轻骑如同护卫墙,迅速分列两翼,护持着这支绝对狼狈的队伍,再次驱动马匹,向着后方巨大的要塞城门方向折返奔去。身后,远远地,能看到有十余骑追至,却被楚地要塞城头上骤然射下的密集箭雨无情阻隔在冰冷空旷的野地之外。那些人只得勒马徘徊片刻,最终无比不甘地掉头消失在苍茫灰黄的地平线上。
沉重的城门在王子朝身后缓缓关闭,发出巨大的沉钝撞击声。他浑身包裹在肮脏破旧的皮裘中,艰难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窥望而去。视线穿过楚军黑底金边的军阵缝隙,落在遥远的天际线。苍茫天幕之下,雒邑方向巍峨的都城轮廓在冬日稀薄的大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褪色泛黄的古画。他清楚地看到,那象征着王权与国祚的巨大王旗悬于雒邑的高处,在强劲的北风中猛烈地飘扬翻卷。风卷起旗面,撕裂了边缘,如同烧焦的巨大布帛,在灰暗天幕下挣扎扭动。
王子朝疲惫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死死捏着冰冷发硬的马车帘布,手背上因用力而暴起条条青筋,指尖深深掐进了粗糙的木头窗棂缝隙中。一股滚烫酸涩的气流猛地涌上喉头,又被冰冷的现实死死堵住,哽在胸口剧烈翻腾撞击。他闭上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压抑沉闷的嘶吼。他僵硬地放下那沉重的布帘,重重仰靠回冰冷的车厢板壁。车轮碾过楚国边境坚硬而陌生的石板地面,发出空洞刺耳的回响。王旗焦裂飘扬的景象在他合拢的视野内壁灼烧着烙印,挥之不去。那些撕裂的布帛边缘,仿佛正在不断延展烧熔,最终将整个雒邑——连同那面曾只属于他的旗帜——彻底化为漫天飘散的焦黑碎片。
吴军如黑色怒潮般自柏举的尸山血海席卷而下,一路撕开楚国早已千疮百孔的防线。巨大的黑字旌旗在烟尘中狂乱地撕扯着天穹,马蹄声震动了整个江汉平原。楚王仓惶的车驾,在满身浴血的亲卫仅存者拼死拱卫下,碾过自己溃卒血肉模糊的肢体,一路向南逃向更深的荒泽。
消息如同插上了羽翼,飞越冰冷的江、汉之水,传入楚国北境残存的据点,也经由潜伏的驿卒传递至狄泉王宫。彼时,狄泉的冬日湿冷浸骨。密使悄然穿行于荒草覆盖的沼泽小径,避开大道,踏碎薄冰,将这条沾染了血腥湿气的讯息送抵周敬王案头。
密简被内侍展开在冰冷的御案上。敬王低头看着那些在暗沉天光里模糊刻下的刀笔痕迹。他久久未动。殿内只余下熏炉中香炭缓慢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哔剥”声。狄泉的王宫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冬日沼泽寒气和宫殿深处残留的古老木料腐朽气息的味道。
敬王抬起手,不是拿起书简,而是指节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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