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宫外,是深不可测的、如同墨汁凝结成的夜。
姬猛蜷缩在铺着厚厚丝绒的王座——或者更像是一个华丽的囚笼里,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被摇曳的巨大宫灯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明灭的光线里,他唇色苍白,两只手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透出青白,仿佛要从指缝间榨出一丝虚妄的暖意,眼睛却死死钉在被厚重布幔遮挡得严丝合缝的殿门上,如同受惊的幼兽盯着洞口随时可能出现的獠牙。
“咔嗒…咔…咯啦……”极其轻微,却又被巨大死寂放大到惊心动魄的金属摩擦声,细密地、固执地在死寂的宫殿门槛外爬行着、啮咬着。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执着。
姬猛猛地挺直身体,整个人绷紧得像一张弓,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窒息的抽气声,瞳孔骤然缩紧。他死死盯着那两扇描绘着日月星辰的沉重门扇。
一个裹着玄色披风的魁梧身影,几乎是随着最后一声锁链脱扣的脆响,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门在他身后沉重地重新合拢。单旗一把扯落遮面斗篷,露出沾染风霜的脸庞和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他沉重的战靴踏在空旷冰冷的地面上,回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激起令人心悸的涟漪。
单旗环视殿内,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筛糠般颤抖的侍从宦官,最终定在宝座上那个浑身僵硬的年轻身影上。
“殿下,”单旗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一般的决断,压向姬猛那绷紧的神经,“都城已非安寝之地。叛众喧嚣于市井,流言充塞于里闾。卑臣冒死,特来扈从殿下暂避祸乱。”他大步向前,玄色披风卷起一股寒意,“请殿下即刻动身。”
姬猛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挣扎的惊惧和一丝难以遏制的、被骤然抓住的狂喜。“爱卿…爱卿…”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宫外如何?寡人…寡人还能去哪里?”
“臣在,自有万全之地。”单旗语气斩钉截铁,已不容分说地踏上丹墀,伸出了那只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手掌。他的身形如同一座骤然靠近的山岳,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姬猛完全吞没。
姬猛迟疑地、几乎是顺从地,将自己冰冷的手搭上那同样冰冷却充满强大力量的手掌。单旗手腕一翻,猛地将这位年轻的天子从王座上拉起。
当姬猛步履虚浮地被单旗几乎是搀扶着(或半挟持着)踉跄穿过庄宫重重幽暗深邃的复道与侧门,终于钻进一辆事先备在荒芜小院外的、毫不起眼的黑篷双驾马车时,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感暂时淹没了他紧绷的神经。车轮碾压在空旷无人的冷硬石板道上,发出单调而隐秘的辘辘声响,将他带离庄宫那噩梦般的死寂,驶向单旗的私邸——那似乎意味着安全、庇护、喘息之机。夜风透过车帘的缝隙灌入,刺骨地凉,他却在这凉意里长吁了一口气,后背无力地靠上车厢板壁,眼睛沉重地阖上了片刻。
可这脆弱的喘息只有短短几个时辰。困意才刚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在黑暗边缘。
“轰!”一声撼动大地的巨响将他从混沌中猛然拽回!
单府那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檀木门,连同支撑它的巨大石砧,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部整体撞开!碎裂的木头和扭曲的铁皮如同暴雨般激射进来,刺耳的爆裂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响。火把摇曳的光混合着月光,瞬息间泼洒进前庭,将混乱的人影拉得狂舞跳动,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魅。狂笑声、甲片撞击声、兵刃摩擦声、家奴惊慌的尖叫声、砸破墙壁的巨响汇成一股暴烈的飓风,汹涌灌入!
“单旗匹夫!交出天子!”一个尖锐而狂肆的声音在嘶喊,“汝等乱臣贼子,挟天子欲遁往何处?!”
姬猛的心骤然沉入冰窟!那声音如此熟悉!是王弟还!他蜷缩在床榻角落,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浑身如坠冰窟,方才一丝虚幻的安全感被瞬间撕得粉碎。
混乱的脚步杂沓如急雨,沉重地踏碎地板,踢倒器物,由远及近,野蛮地砸开一道道被单府护卫拼死抵住的房门。最后一声暴虐的巨响直接砸在他卧房门外,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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