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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英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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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笙引鹤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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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要将每一分哀戚都拉长到能浸透时光的深度。他们口中念诵着流于形式、空洞浮泛的哀悼之词,音节在空旷幽冷的殿宇内碰撞回旋,被四周冰冷的空气吸去了大半温度,变得飘忽而遥远。偶尔,某位年迈公卿的腰在伏拜间发出的骨头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都会在这绝对的沉寂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刺耳。

伯阳父这位老史官,须发枯白如深冬草灰,笔管在手中竟微微地打着颤。他佝偻着因长年累月俯首竹简而早已变形的脊背,伏在一方低矮的漆木小案上。案旁燃着一盏光线微弱不稳的油灯,勉强照亮案上铺开的简牍。他每一次落笔都似乎极其艰难,枯瘦的手指用力握着笔杆,指甲深陷进饱经沧桑的皮肤里,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这承载历史的坚硬竹骨之中。细小的墨点随他颤抖的笔尖时不时地溅落在简牍边缘,如同失控的、无声的泪痕。

“……王二十又二年……冬月癸巳……王……薨于正寝……”,竹简上刚写下寥寥几笔,墨迹未干。当写到那个“薨”字最后一竖时,伯阳父的手猛地剧震了一下,那竖画瞬间带出一个不受控制的颤抖的拖痕,如一道猝不及防的伤口划在整齐的字列旁。

一股汹涌的血气骤然冲上喉头,伯阳父猛地低头,用宽大的孝服袖子死死捂住了嘴,身体剧烈地抽搐,喉间发出含混浑浊的咳喘。旁边的年轻佐史慌忙想去搀扶。伯阳父用另一只尚能动弹的手臂,如铁箍般死死攥紧佐史伸来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他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扭曲变形、泛着青灰,身体绷得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那袖子中最后一片枯叶般疯狂抖动。

良久,咳声才渐渐微弱下去。他缓缓地放下袖子,在昏暗灯光的勾勒下,嘴角分明残留着一缕未擦净的、极其扎眼的暗红色污迹,像是陈旧的血痂。他没有看那惊惶的佐史一眼,布满浑浊老泪的双目只死死地盯住案上那染了墨点、添了丑陋拖痕的简牍。仿佛那上面沾染的不是墨汁,是某个难以承受的、必须掩盖的真相。

沾了墨的笔被重新握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更加凸显。他不再书写,只是长久地、死死地凝视着简牍上那个歪斜的“癸巳”和那个带着痛苦拖痕的“薨”字,仿佛在无声地与历史本身进行着一场精疲力竭的角力。

殿门之外,新丧笼罩下的宫廷如同一幅凝固的素白画卷。纷扬了整晚的雪片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歇下来。重檐歇山的高大殿顶覆盖着皑皑白雪,肃杀的冷光从青黑厚重的瓦片上折射出来。空旷冰冷的殿前广场上,一排排身着冰冷甲胄的王宫卫士如同沉默的冰雕,长戟尖端在清冽寒气流下泛着瘆人的幽蓝光芒。彻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针,穿透层层厚重的孝服,刺入每一个在场者的骨髓深处。空气凝滞得近乎令人窒息。

没有人开口说话。没有人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姬贵独立于高高的丹墀之前,与梓宫停放的正殿相隔不远。他所立的平台稍高,避开了阶下聚集的人群,仅有两名捧着器物、垂首侍立的贴身内官立于他身后丈余处。同样是最重的斩衰,同样的粗劣麻布包裹全身。然而那粗糙的麻衣之下,被特意收敛起的肩膀异常挺拔笔直,显出一种与周遭悲怆氛围格格不入的内在力量。那张俊逸的面孔上,五官依旧清晰如刻,眉梢眼角的线条却在寒冷中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硬质地,如同北地封冻千尺的玄冰,深沉、坚毅,隔绝了一切不合时宜的悲情。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聚焦于眼前庄重哀戚却沉重压抑的葬礼场景,也没有望向殿内那具象征着逝去时代的巨大棺椁,更没有落在台阶下方或殿外任何一张被寒冷和悲痛扭曲的脸庞上。他的视线穿透了这座古老宫苑低矮的墙垣,掠过洛邑城中那些被冰雪覆盖的、如同低伏沉默野兽般的低矮屋脊,越过荒野上焦黑突兀的树桩,最终投向那目力所不能及的、层层叠叠的远方山峦。

在那远方的层云与烽烟之后,有郑国屡犯王畿的铁骑践踏的烟尘,有楚国僭越礼仪、僭用九鼎八簋的流言蜚语,还有更多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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