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阆的咆哮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压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石磨砺般的嘶哑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从地狱深处喷发的毒火,“寡人……寡人必将你生啖其肉!车裂你身,悬首新郑城门!夷尔九族!”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破风箱般“呼哧”的声音,几乎要挣裂胸前那件沉重华贵的玄端祭服。那份灭顶的挫败感与尊严被践踏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铜汁浇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魂灵之上。
殿角侍立的内宰脚下那双柔软鹿皮靴底在金砖上几乎无声地滑动了一下,他藏身于阴影最深处,将腰弯得更深,声音平板枯燥,听不出任何温度:“天王息怒……龙体为重……”冰冷的尾音悄然消散在无边的寂静里。
那伏地的信使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在巨大的压迫下依旧清晰地传出:“天王明鉴,齐军甲胄鲜明,粮道通畅,攻城之势已如火燎原,且……”他双手战栗着从怀中捧出一个更为细小、两端封以火漆的青铜竹筒,高高举过头顶,“于截获的齐军传令身上搜得此物……乃……乃楚人密约之副本……其辞直指……直指天王密谋于前……”
“别无他选?!”姬阆陡然一声暴喝,那声音因极致的狂怒反而爆发出一种穿透殿堂的尖利,震得大殿顶棚积年累月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如厉鬼般一把抓过内侍颤抖着传递上来的竹筒,用力一掰,火漆碎裂。手指因刻骨的愤怒而颤抖着,几乎无法展开卷束在其中的薄薄素绢。楚使那熟悉的、带着浓烈异域风情的字迹,那些信誓旦旦许诺结盟共盟的字句,那些“同仇齐暴、复周室威”的密议……此刻在冰冷的绢面上清晰得如同索命的符咒,每一划都燃烧着足以焚毁他最后颜面的烈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寡人大事!”姬阆须发戟张,狂怒已极,猛地挥手将那致命的竹筒狠狠掷出!“咚!”一声沉闷得令人心颤的撞击声响起,小小的竹筒撞在那庞大无比、用以镇殿的错金银博山炉厚重的炉壁上,反弹着滚落在冰冷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令人耳根发酸的、空洞又刺耳的滚动声。
“哗啦——轰——!”
沉重的雕花殿门被人从外猛力撞开,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一个衣袍凌乱、冠带歪斜的年轻传令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撞进来,惊惶恐惧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和绝望的死气,如同撕裂垂死巨兽喉咙的最后嘶鸣,瞬间撕碎了大殿中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天、天王!晋国……晋国急报!下阳……下阳城危矣!”声音尖利地划破寂静。
“讲!”姬阆猛地转过身,如同溺水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充血的眼珠死死盯住闯入者,那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濒危猛虎!
“晋侯……晋侯亲率中军,精卒三旅,战车千乘!”传令官扑倒在地,额头在冰冷的地砖上撞出血印子,“如……如山崩海啸,昼夜不休强攻虢都下阳!城楼已被轰塌三处!晋军蚁附登城,血染墙垣!虢公力竭奔命于宗庙之中!晋侯遣使急告……”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着,声音彻底扭曲变调,“……‘戎狄急寇边陲,西鄙动摇!君命虽重,军情如火!需先定根本,方可东出!祈……祈天王恕臣……暂难勤王之罪!’”
“哐当——当啷啷啷!”
一声沉重的闷响接踵一串刺耳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
姬阆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挫,腰间那方象征着周天子权威、以珍玉雕琢的蟠龙组佩狠狠撞在沉重的青铜云螭纹案几棱角之上!温润如玉的组佩瞬间崩裂!数枚价值连城的龙纹玉璜摔落金砖地面,撞得粉碎,细碎的玉屑如雪花般迸溅!
姬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轰中,踉跄着连连后退,沉重的玄端冠冕彻底歪斜,几缕花白枯槁的发丝狼狈地垂落下来,遮住了那双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混浊、空洞、映不出半点光亮的眼眸。巨大的博山炉口中,青烟依旧袅袅上升,慢条斯理地在空旷大殿那冰冷华丽的藻井之下盘旋、扭曲,仿佛在无情地书写着某种最终极的谶言,继而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散逸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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