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睛里的绝望和某种被强行催生出的戾气在燃烧!他不再犹豫,不再看虢仲平静无波的脸,一把抓起床下的粗麻布包,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獒犬,弓着腰,用尽所有残余的气力扑向角落那扇通向仆役杂院的、布满尘土的窄门!他将布包紧紧夹在腋下,肩膀撞开那扇朽坏木门的瞬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虢仲已经转回身,重新面对那尊沉默的、巨大的、代表着血食祖先的青铜方鼎。火光摇曳着,将他挺直的脊背和深衣的轮廓在粗粝的墙壁上投下一个巨大而孤绝的阴影。
风像发了狂的野兽,在空旷荒芜的野地里来回奔走,卷起漫天尘土如同黄色的幕布。它们粗暴地灌入破旧柴车的每一个缝隙,打在虢仲的脸上、身上,带来细密的刺痛。车轮碾压在干硬崎岖的路面上,咯噔咯噔地颠簸着,仿佛要将这辆临时找来、几近散架的简陋辎车彻底摇晃肢解。风尘之中,他曾经耀眼的深衣早已被尘沙浸透成了灰蒙蒙的土色,昂贵的丝麻沾染污渍,变得坚硬板结。脸上也蒙了厚厚一层黄土,汗水冲刷出几道滑稽的痕迹,只有一双凹陷下去的眼睛还勉强保持着几分清醒,警觉地扫视着车外单调却危机四伏的风景。陪伴他的,唯有车夫沉闷无言的鞭哨和车轮呻吟似的滚动声。
“呃——”车夫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随后是抑制不住的剧烈呛咳。虢仲麻木的眼神倏地一转,看向那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人。老人一手费力地抓着缰绳控制着前方那头同样瘦削疲乏的老牛,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捂住口鼻,肩头剧烈地耸动咳嗽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破风箱般带着浑浊的嘶响。
咳了足有小半刻钟,老车夫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翻涌,长长地喘出一口气,那喘息带着令人不安的痰音。他抬起一只满是污迹的袖口,胡乱地擦了擦咳得流泪的眼睛,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因为痛苦而更深地扭曲着。他微微侧过头,浑浊昏聩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深藏的恐惧,对虢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奴……老奴该死……惊扰大人了……”他的声音像是粗糙的砾石互相摩擦,“这……这鬼风沙……”
虢仲木然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车外那片无边无际、灰蒙蒙卷起的烟尘。没有回应。老车夫脸上的尴尬和恐惧愈发浓重,喉头不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努力地挺直了些佝偻的背脊,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用一些,不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鞭梢无力地抽在牛背上,声音短促沉闷。
车颠簸了一下,驶过一道浅沟。在沟的对面,几块未经雕琢的粗糙巨石被随意地堆放在路边,不知是路标还是废弃祭坛的残余。其中一块石面的断茬上,用歪歪扭扭、显然是用劣质颜料涂抹的痕迹,勾勒着一只……扭曲的眼睛?虢仲的视线下意识地掠过那只怪诞的眼睛图案。就在图案下方,石头深色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风沙中轻轻摆动。
黄沙暂时褪去了一点,一缕惨淡的日光恰好落在那石隙处。
一张破烂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曾被精心裁剪过的黄色纸——准确说,是一幅破损的帛书残片,被某种力量撕扯过,仅余下半边。它被用一根尖锐的石片牢牢钉死在石隙里,正随着狂风疯狂地拍打、抖动着。
几道墨汁书写的字迹如同垂死者最后的指爪,带着一种宣泄性的粗粝,奋力地穿透了狂风的阻力,凶狠地撞进了虢仲的瞳孔!那墨色深浓,犹如凝固的污血:
“……诬言陷忠良!”
“良”字后面的内容被无情地撕裂不见,但这开端五个字带着灼人的诅咒力量,如同烧红的烙铁,隔着风沙也狠狠烫在了虢仲的眼睛里!他像是被猝不及防地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冲!额头几乎要撞到车厢粗糙的内壁!
他那只一直紧握着布裹的手臂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臂上虬结的青筋在薄薄的衣袖下像活物般痛苦地搏动!虢仲猛地闭上眼,但那五个血淋淋的黑字如同鬼魅的烙印,顽固地、反复地在他紧闭而翻涌着黑暗的视界中闪现!不是一张。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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