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在香案之上,他的目光终于沉重地落回那依旧跪于冰冷金砖上的少年。姬钊抬起头,眼中燃烧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那幽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炙热。他的双唇紧抿着,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眼神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也要接住这千斤重托的决绝。
“王……”毕公高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叹息般的凝重,“既有此心,当记今日之志。立于阶前,细细聆听。”
那“王”字出口,如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端,也如同解开了一道沉重的枷锁。姬钊的身体因这称呼而微微战栗了一下。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太庙内所有的沉静与肃穆都吸入肺腑。他依言站起,脚步有些虚浮,腰间的玉组佩随着动作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他走到香案旁,立于召公与毕公略后的位置,身体绷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那即将承载着大周国运与先祖训诫的空白简牍之上,宛如雏鹰第一次尝试靠近灼热的火焰。
召公奭上前一步,靠近那张承载着重量的香案。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伸出枯瘦的手,缓缓从腰间解下了那尊跟随他半生的卷尾青玉虎。那玉虎在烛火照耀下,青玉的温润与沁入深处的岁月绺裂格外分明,尾部卷曲的姿态仿佛饱含着某种坚韧的象征。他郑重地、几乎是带着无限温情地将这枚沉甸甸的玉虎轻轻放在离史简不远处的香案边缘,让那古朴坚毅的玉虎仿佛成为这段神圣时刻的见证。
然后,他才在姬钊屏息的注视下,郑重拿起那杆蓄满鲜红朱砂的竹笔。他那苍老的声音在太庙的肃穆中扩散开,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的沉淀力。
“维王嗣位……”他开始口述,声音凝重如山岳,“敬承文武之道……行无敢怠……”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知稼穑之艰,恤小民之劳……节用唯善……清心寡欲……”他目光抬起,如同穿越时间的迷雾,落在眼前少年天子清澈但逐渐变得深邃的瞳孔上,“……临兆民,唯德是宝……若涉春冰,若驭朽索……夙夜不懈……”
随着他的话语,老史丞枯瘦的手指稳稳执着细杆竹笔,饱蘸浓烈如血的朱砂,在光滑的竹简上流畅地书写。朱砂如血,沿着竹简的纹理迅速洇开丝丝缕缕细微的红晕。那一个个结构方正的籀文,如同从远古的青铜重鼎拓印而来,带着沉甸甸的历史分量,在这新削的青简上落下庄严的印记:
“唯予小子钊……敬承文武之道……行无敢怠……知稼穑之艰……恤小民之劳……节用唯善……清心寡欲……临兆民,唯德是宝……若涉春冰……若驭朽索……夙夜不懈……”
姬钊屏住呼吸,身体前倾,双眼死死地盯住那朱砂写就的字迹。烛光在他年轻的脸庞上跳跃,那朱砂写就的每一个古老文字都像滚烫的烙印,深深嵌入他紧缩的瞳孔深处。召公“节用唯善”的箴言落下,姬钊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腰间沉重的玉组佩;待“若涉春冰,若驭朽索”的警语从笔锋中流淌出来时,他挺直的背脊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轻颤。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灵魂深处激烈冲撞撕扯——一面是这宏阔江山重压下几乎将他压垮的惊惧,另一面,却是某种被那血色的古老字句点燃、不顾一切也要去抓住并肩负到底的意志火光!
玉虎静卧在微弱的烛光边缘,青玉的温润与暗红朱砂的光芒在简牍上方无声交织。朱砂还在湿润地闪烁着微光。姬钊的指尖在宽大的玄端深衣袖内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每一次目光扫过那些灼目的朱砂字迹,都如同被无形的针尖狠狠刺中心脏。
“毕公。”召公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带着托付的郑重。
毕公高一步上前。他那双布满刀刻般纹路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烈的庄严。他拿起案上另一管竹笔——这支笔毫更为粗豪,是镌刻铭文所用。他悬腕,饱含力道的笔锋毫不犹豫地点向那些朱砂书写的字迹旁新辟的空白处,沉稳如山的宣言同时出口,字字句句如同战鼓在姬钊耳畔炸响!
“唯俭!可制六合——!”笔锋随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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