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的天空,胸口随着艰难的呼吸微弱起伏,嘴里不住涌出带泡沫的血沫。辛甲俯视着他,那张在泥地里滚大、瘦削黝黑的脸庞,眉宇间依稀能找到自己的烙印,此刻因极度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风呜咽着穿过山沟。所有的奔逃、哭喊、咒骂都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下来,只剩下单调得令人心悸的风声。几十个被压制、缩在坡上瑟瑟发抖的奴隶们,几十双惊魂未定、布满血丝的眼珠,全都被无形的线牵着,凝固在那扇血迹斑驳的门板、那张苍老却无情的面孔、那把原始的石锛之上。沉重的压迫感扼死了所有声音。
辛甲干裂的嘴唇死死抿成一条刻毒的直线,下颌的肌肉因极度用力而块块贲起。握住石锛柄的手指青筋暴突,指节发白,几乎要将粗糙的木柄捏碎。他甚至不敢,也不能再去看辛山的眼睛。
他只是缓缓地、竭尽全力般举起了那沉重笨拙的凶器。
风声骤然尖锐刺耳,如同无数厉鬼在他身旁尖啸。
石锛带着被风拉长的、沉浊的呼啸声,悍然劈落!
砰——!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牙酸的钝响!
辛山那残存的半边头颅瞬间塌陷成一个怪诞诡异的凹坑!几团红白混合的黏腻之物混合着碎裂的骨片猛然喷溅开来,如同肮脏的烟花在辛甲灰褐色的裘服、在他握锛的手腕、甚至溅落到他冰冷僵硬、毫无波澜的脸上。
辛山残破的躯体在门板上剧烈弹跳、抽搐了一下,双脚死命地痉挛蹬踹了几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止。那只仅余的眼珠,凝固在最后的惊骇与茫然之中,死死地盯着灰暗的天空,不再转动。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甜腥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炸开、弥漫开来。
辛甲的整个右臂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半空。石锛沉重的刃口上,黏腻的红白之物正顺着刃脊缓缓滑落。他就这样钉在原地,如同一尊覆盖着污垢的、冰冷的青铜雕塑。
坡坡坎坎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奴隶们,如同瞬间被毒死喉舌般陷入彻底的死寂。几十双眼睛睁大到裂眦的程度,却失去了光芒,被前所未有的寒冰冻结。几个角落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几声歇斯底里、如同垂死兽类般的干呕。
辛甲缓缓地、极度缓慢地垂下了那只握着石锛的手臂。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咽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他的嘴唇微微抖动,在沾满血迹的胡须下,只隐约听辨出一个气若游丝、几乎消散在风里的字眼:“……法……”
他猛地闭紧了双眼,仿佛再也不愿看见面前这具被他亲手劈开的、还带着自己血脉余温的残骸。
当辛甲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惊悸、所有的血肉牵连,都被强行碾碎、压缩,烧融成纯粹得骇人的钢灰色。他手中的石锛垂落,指向坡上那些凝固如受惊羔羊的奴隶们,声音从胸肺中挤压出来,寒硬如冰原深处凿出的寒铁:
“悬户三日!再有逃亡,以此为例!”声音不带一丝人间的暖意,彻底冻结,如同天垂之刑令。
士兵们默然上前,取出长绳。辛山那尚有丝丝热气冒出的残破尸身被翻转捆绑在门板之上,然后合力抬起、悬挂在了窝棚顶一棵枯死的粗大树枝上。那具浸透了污血、面目模糊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在呜咽的冷风中轻微地晃动、旋转……
骊山谷地从此只剩下一种单调而绝望的声音:寒风掠过枯枝与棚顶悬挂的残尸,带起的悠长、永不止歇的呜咽。坡上人群中传出的哀鸣如同地下渗出的冰泉,寒冷彻骨。
距离这片凄惨谷地约一箭之地的西侧矮坡之上,两骑悄然驻立。其中一骑上的汉子头戴东夷惯见的尖顶毡帽,裹着厚厚的翻毛皮袍。他面皮粗黑,眼神却锐利如隼鹰,此刻正死死盯着谷底那扇悬挂于枯树之下、尚在风中摇晃的木板尸体,唇边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讥诮。他瞥了一眼旁边同伴,一个文士模样的清癯中年人,轻轻嗤了一声:“太颠……看见了?啧啧,一个老农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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