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安泰?!”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目光咄咄逼人,带着战场归来的杀伐气势,如同实质的压迫感,扫过阶上阴影笼罩的王座,直指那位沉默的新君祖甲,仿佛在逼其立刻做出裁决!
祖甲深深地陷在宽大王座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巨大阴影之中,冕旒低垂,厚厚的珠玉垂帘如同水幕般遮挡了他的面庞与神情,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尊没有生命、没有意志、仅仅是仪式象征的沉默泥偶。唯有他那一双藏在宽大玄色织锦广袖里的手,在无人可见的隐秘之处,正无意识地、近乎神经质地来回抚摸着一个坚硬粗糙的小物件——那是那片被袖中体温焐得微微温热的杨木简牍。冰冷粗硬的木刺棱角,透过轻薄的王室内衣薄绸布料,清晰地硌着他掌心的肌肤。每一次移动,都像是一次无声的、来自遥远西北那片死亡冻土上的、那些枯槁面孔的敲击与控诉!是那些被遗忘者的魂魄在撞击这冰冷王座的地基!袖下手指细微的移动节律,隐隐约约地、与记忆中那片木简上刻画的歪扭字迹——“山南村”、“达努叔”、“少雨”、“寒潮”、“都还活着”——的笔锋起伏,在灵魂深处产生了某种模糊而痛楚的共鸣。这共鸣如同微弱的电流,试图唤醒他。
“卫伯此言,未免失于偏颇急躁了。”一个沉缓、如同古井深潭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大殿中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一位须发皆已半白、面容却保养得颇为儒雅,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阅尽世故的疲惫与精于利害计算光芒的宗室老臣——正是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仓储的“司贡”大人——缓缓地从文官行列中踱步而出。他步履沉稳,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静与盘算,如同在拨弄无形的巨大算盘。“兵者,国之凶器也。兴兵远征,非易事耳。耗费仓廪,劳民伤财,辎重转运千里,民夫苦不堪言。今岁国库如何?大王初登大宝,新宫落成耗费几何?南方水患平息未久?灾后重建、流民安抚,桩桩件件都要钱粮堆砌!东南九夷新近臣服,遣使朝觐安抚、赏赐珍宝,亦非小数……诸事并举,国库已显支绌之态,寅吃卯粮,捉襟见肘矣……”他目光平淡如水,却带着洞彻人情的凉薄,从卫伯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转到御座那深不见底的阴影深处,“以老臣愚见,边鄙西戎,不过癣疥之疾。为一隅之癣疥而举国仓廪行雷霆之怒?非上策也。”他顿了顿,如同在称量每一个字的份量,声音更加低沉缓慢,“更宜遴选能识利害、善谕教化的干吏,持大王之威仪符节,亲往晓谕……或可酌情减免部分贡赋……如此,既显我商朝仁德体恤,亦可耗其戾气,安抚其野性……此所谓怀柔抚远,为上善之策也……”他轻飘飘地吐出“减免”、“安抚”,仿佛谈论的不是一群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活人,而是无关痛痒的尘埃。
“减免?!”司贡老臣最后一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点燃了卫伯胸中那爆裂的狂怒!他猛地转身,全身甲叶因愤然发力而铮然作响,目光如同两柄燃烧的重锤,狠狠砸向那位须发半白、面容儒雅老臣的脸上!“再减?!简直是荒唐透顶!愚蠢至极!”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司贡光滑的脸上,“那群天性凶顽、不通教化的西戎蛮夷!他们会把这种‘恩惠’视为我们的软弱可欺!如同饿狼闻到了血腥!他们只会更加疯狂地张开贪婪的獠牙!这一次你减了他们三头牛,下一次他们就敢张嘴要十只羊!再下一次,他们就敢冲击下一个戍堡,索要粮仓!贡赋?!到时候还谈何贡赋?!只怕整个雍州西北边陲,都将成为西戎叛逆放牧之地!商朝边境,从此永无宁日!鸡犬不宁!”他咆哮着,随即猛地转回身体,面对着那端坐于阴影中的至高王权象征,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愤怒与逼迫,“王上!臣戍守西陲多年,亲历血战数十场!深知西戎部族生性贪婪如豺、暴戾如兽!从未真心臣服,久无驯服之道可言!此等顽劣之徒,眼中只有棍棒刀剑,不识仁义礼法!非以雷霆之威、霹雳手段,断其根本,屠其首领,毁其巢穴!不足以斩断其祸乱的根源!根除其不臣之心!王上圣裁!”最后四个字如同战斧劈落,铿锵有力,带着战场上归来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将整个朝堂上那根紧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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