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流淌的意义。无形的万载玄冰从四面八方轰然挤压而至,将他彻底封铸!玄冰深处,却又有灼烫熔岩般的巨大撕扯之力在疯狂爆发冲撞:祭坛上祖己崩裂的眼神,妇人殿中毒香缭绕的蜜语利刃,自己吐出“即刻”二字时儿子眼中星辰的骤然熄灭,遥远记忆里历下那片翠意涌动的黍苗青浪……所有图景都在祖己薨逝这冰冷的宣判之下狠狠碰撞、爆炸!
武丁猛地合上双眼!一股滚烫腥咸的铁锈味凶狠地撞击着喉咙!他用尽全身血肉之力、甚至是倾尽一国之君所能调用的意志巅峰,才勉强将这口逆血压回腹腔。喉结剧烈痉挛滚动了一下,动作艰难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如同闷雷滚过寂静神殿。
当他再度睁开双目时,风暴肆虐的废墟被永恒的绝对深寒占据,所有血肉都已化为空洞冰海深处无声涌动的虚空。
“知道了。”武丁的声音响起。三个字平直、生硬,没有任何起伏,如同是从极北之地百万年玄冰层的核心,被利刃强行凿取的碎片。他旋即转身,玄色的大氅在冰冷的殿内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半弧。步履第一次显出了沉滞,仿佛背负着青铜铸就的整座高山,朝着那两列如同黑色巨杉般耸立的神主牌位深处走去。甬道深处,供奉着至高无上的先王成汤,供奉着他曾放逐过他如今已然作古的父亲小乙的神位。
脚底踩踏冰冷黑石的每一次声响,都清晰敲打着空旷殿宇的墙壁。他最终停驻在“小乙王”的神主牌位前。
“小乙王”三字在牌上闪烁着冰冷幽光。他抬起右手,仿佛要拂去神龛上根本不存在的一丝浮尘。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冷无情的乌木前悬停。凝固的身影仿佛与那乌木牌位融为一体,成为又一块沉默的黑色石碑。
“父王,”沙哑低沉,带着喉咙深处磨碎的石屑般的声音对着牌位响起,字字浸透着某种无形的铁锈气息,“您当日……遣儿子往历下……言道要看那黍苗新绿……”
喉间骤然被无形巨掌扼紧!祖己那具蜷缩在洹上石墙阴影下的单薄躯体,那在寒风中僵硬数着枣核、最终栽入冻土的画面,以撕裂灵魂的力量重新攫取了他的意识!没有青翠!没有生机!唯有冻结在天地之间的无尽绝望与枯槁!当年他自认承继自先祖的、冷酷而坚实的训育之剑,最终斩断的,竟是自己血脉中最为珍重的那条玉色精魂!这柄本该斩开盛世基业的玉钺,竟猝不及防地回旋,砍断了延续的玉脉!武丁僵立在父亲的牌位阴影下,头颅仿佛重逾千钧,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摁向冰冷的乌木龛位。那微弯的脊背,宛如另一尊新的黑色石俑被铸立在幽暗的永恒神座之前。
三年光阴如洹水暗流。仲夏的蝉在浓密宫苑树荫里声嘶力竭地鸣叫,却挣不脱承光殿内那沉滞得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浓郁的龙涎香、药石的苦涩竭力撕扯混合,也依然盖不住榻上生命那日渐枯朽的衰败气味。
锦褥华榻之上,武丁面容枯槁如覆盖一层黯淡金箔。昔日如峻岭般磅礴浩大的力量被持续数月的沉疴病痛彻底耗损,只留下薄纸包覆骨骼的狰狞轮廓。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陈旧破损的风箱,挣扎着在死寂空间中发出凄厉的嘶鸣。浑浊的目光在榻前并跪的二子身上吃力地缓缓移动。
次子祖庚,体格魁伟如小丘,方阔脸庞的线条如同斧劈刀凿而成。他跪得笔直挺拔,目光凝重似铁铸的忠诚,始终锁定着父亲每一个艰难吐出的气息,沉稳但少了几分内在流转的华光。三子祖甲,在兄长斜后一步距离跪伏,身形比之稍显纤细,面容继承了母亲妇婌的精巧,即使此刻在父王病榻前,那股天然的灵动与暗藏的精明亦如春草难以彻底压抑。妇人远立在精绣重帷之旁,一张敷着上好铅粉的脸庞上,忧戚之色如同精心描画的妆容,其下强压着洞穿一切棋局的冰冷以及悄然翻涌的野心之火。
“……王……”武丁咽喉滚动着浑浊刺耳的痰音,挣扎半晌才挤出两个模糊的字眼,仿佛耗尽最后残存气力,“……位……”这两个字迸出的瞬间,那只藏在锦被之下、形容枯槁如同荆棘枯枝的右手,突然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向上抽搐了一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