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华夏英雄谱

关灯
护眼
第83章 浊浪之上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阴影之中。风搅着雪屑,在无数弯下的脊背上空盘旋狂舞。那片碎裂的卜骨静静躺在冰冷夯土上,如同干涸了的古老预言。

祖丙的目光掠过匍匐的众人,最终定格在广袤奔流的亶河之上。他缓缓抬起右臂,宽大的衣袖在朔风中猎猎翻卷,指尖遥遥指向那依旧浑浊、日夜不息吞噬并再生大地的大河。他那如寒冰淬火又似熔岩灼烧的声音在广袤的河滩上清晰地爆开来:“以此水为界!天不能收!地亦不能陷!此疆域,此子民,自此——称耿!”

雪花更密了,无声地落在祖丙被霜浸染的鬓角,融为细小的水滴,缓缓滑入他刚硬的轮廓里。祭坛之下,万千视线凝结于他挺拔的身影,雪絮在无声的威仪与死寂之间狂舞。

洹水带来深褐的淤泥,糊满了大邑商每一处缝隙,连同这曾傲视四方的王者之气也一同封死。空气腥浊湿重,每一缕风都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沉甸甸压在人肩上。王庭内,水气混着死寂凝滞不动,几个臣子屏息垂手而立,目光粘在脚下湿冷光滑的地砖上,再不敢轻易抬起半分。祖乙坐在简朴的木几旁,背挺直,只侧目凝视水光在石纹上缓慢扭曲蠕动的轨迹,许久无声。

“王!”

急切的脚步声与呼喊同至。卜者争几乎是扑跪在阶下,手中紧抱的一卷崭新龟甲壳沾满尘土。他面色枯槁,眼窝深陷,唯眼中两点精光灼人。

“臣告于太一,献享祈问…”他的声音因激动和连续卜问的嘶哑而颤抖,高举龟甲,“灼裂如飞鸟振翼…兆序昭示西南,循沁水之踪!那处…那处必是——‘庇’!”他吐出地名时身体剧烈震动,随后颓然伏地,“前路虽远,必得天佑!此兆绝吉,王!”

“西南,沁水…”祖乙终于开口,手指轻叩潮湿的案面,发出沉闷的回响,“那便是要离了这条汹汹不安的洹河。”他微顿,像在品尝一个陌生而沉重的名字,“‘庇’。”

一字落下,空气里僵硬的死寂被惊雷炸碎。

“王!三思啊!”司工丕的声音沙哑迸出。他身体前倾,干瘦的手指指向窗棂外依旧水气迷蒙的世界,“迁都?何其艰难!您看这四野!林木早已为营建商邑伐尽,工匠几代心血都付于此地宫室宗庙!耗费巨财,动迁生民,舍弃已成根基的都邑!”他的语调越来越高亢尖利,“一旦上路,粮食何以支撑?疫患随时可生!况那‘庇’地乃何方?如何容得下我大邑商的威仪?”

丕喘着粗气,老眼布满红丝,直瞪着王案前静卧的龟甲,如视妖物:“耗费无度不说,王都乃国之根本,先祖历代营建之灵寄于此地!”

另一角,一位年老的贵族沉沉出声:“丕之言是。王,迁都如断根本,社稷恐移啊!人心若散,王朝根基怕…”

“人心?根基?”祖乙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坚硬得如沁入骨髓的冻水,瞬间将丕后面的话语和众人心头刚掀起的波澜一同凝固,“都看看!看看窗棂外头那些泥水,那些挣扎的人!”

他缓缓站起,步下矮阶。王袍拂过地面冰冷的水渍,停在那个仍匍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痕里的卜者身侧。

“丕!”祖乙唤他,没有回头,“耗费的是什么?是王的仓廪里不动的粟米?是库房中锈蚀的铜锡?不!”他猛地一指被泥水淹得倾斜的宫门方向,“耗费的是他们!是泥水里爬不直身子的隶民——才是这大邑商,真正的根基!”

王的目光从丕失血的脸移到所有沉默垂首的卿士脸上,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一寸皮肉:“坐看洪水年复一年吞噬你们的根基?坐看子民在泥里滚成蝼蚁?坐等社稷被这洹水泡塌根基?这便是你们的忠?”最后一个字斩下,偌大殿内只余盘踞不散的湿冷和水珠从檐角滴落的空响。

众臣齐齐躬身,头颅深埋下去,露出的后颈一片僵硬灰白。司工丕唇动了动,喉结滚动,终于只是重重伏倒,深陷的枯瘦肩胛在麻衣下急剧颤抖,再无一声发出。

祖乙的目光定定落在卜者争高举过头顶、裂痕如生的龟甲上。那些纹路在他眼中灼烧起来。他的声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