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紧盯着她涣散、失去焦距的瞳孔,那双映着摇曳火光的深潭眼底没有丝毫温情或怜悯,只有冰冷金属被打磨后那种锋利幽暗的寒光:“记住了?”他重复道,声调微微上扬,末尾却带着不容辩驳、不容犹豫的威压。巨大的阴影再次因他的俯身而遮蔽了帐顶的光源,那双属于掠食者的眼睛近在咫尺,紧盯着她,等待一个彻彻底底的、粉身碎骨后的回答。
喉咙如同被一只烧红的铁爪攥紧扼死!妺喜剧烈颤抖着,每一次气息的进出都如同拉动血淋淋的锯齿!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碎骨剧痛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因为那沉重身躯的压迫稍稍减轻而更加清晰地炸开在每一寸感知里!眼前只有那张悬在正上方、因火光与阴影而显得更加巨大恐怖的模糊轮廓。那命令如同滚烫的烙印砸下。疼?何止是疼!是全身骨肉经脉都被碾碎又在碾压中断续连接的崩碎感!
但……活着?那冰冷无情的声音仿佛依旧在她断裂的耳膜里震荡。那是在族灭的屠刀下,老父以有施之耻和她的血泪换取的一丝喘息……一个词被那钢铁般的手指强行刻入她即将涣散的意志核心,伴随着骨髓深处翻江倒海的剧痛。
“……记……记……住……了……”她用尽全身每一丝残存气力,挤出三个断断续续、带着腥咸铁锈味的声音,从破损肿胀的唇齿间艰难渗出。话音出口的瞬间,一种比此刻身上任何伤痛都冰冷百倍、刺骨千倍的绝望,如同无边无际的寒渊潮水,无声无息地、彻底淹没了她最后残存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那匹猩红刺目的绸缎并未被丢弃。
几日之后,妺喜被带离军营,随王师进入夏都。她被安置在王宫外朝区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宫室内。一个阴冷、紧挨着高大宫墙的小小隔间,如同塞进石缝的破絮。地面冰凉坚硬。唯有一扇开得很高的、巴掌大小的气窗,吝啬地透进微弱的光线。里面仅能勉强塞下一张矮小的竹榻和一个边缘漆皮斑驳的旧木柜。
这匹红绸,被叠放得方方正正,宛如一块未曾被沾染的祭品,搁在夏桀日常处置国事、小憩接见近臣的外间一处冰冷的矮几上。那鲜艳到不祥的色泽,在它周围的布置——铺着暗色厚实的兽皮地毯、悬挂在厚重墙垣上的深紫帷幕、低矮几案上摆放的黑沉沉铜兽镇纸、靠墙立着的深褐色漆木灯柱——的映衬下,突兀得如同暴露在阴冷洞穴深处的一块新鲜的、流血不止的伤口。
妺喜获得了新的装束。
侍臣赵梁再次出现时,如同一个冷漠的传达符号。他隔着数步远站着,面无表情,只用下巴朝妺喜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两个如同木偶般、眼神空洞、穿着深蓝宫奴袍服的侍女无声地上前。她们手中捧着的衣物展开来——是最普通常见的夏宫内奴仆才穿的浅青色丝织衣物。
颜色寡淡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无数次洗刷褪尽颜色的老叶。质地或许曾是柔滑的,但那丝线显然低劣,针脚粗疏凌乱。宽大的袖口和肥大的袍身被面无表情的侍女套在她刚刚沐浴过、依旧带着水汽的单薄身体上时,空荡荡地晃荡着,如同一个被人随意丢弃的破旧麻袋。那衣袍遮盖了少女初绽的轮廓,更显她面容的苍白憔悴和骨子里的羸弱。青色的薄衣,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株被强行移栽、连根带泥刚从田埂里拔出,未曾舒展便被投入深宫冰冷死水中浸着的孱弱水草,随时都会枯萎腐烂。
每日卯时和申时,一个同样穿着深蓝袍服、从不抬头看她的瘦小老妪,会佝偻着身体,端着一个粗陶盆进来。盆中是半盆微温的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隔间狭小阴冷,妺喜在竹榻上抱膝坐着,像一个被遗忘角落里的影子。宫墙高耸,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声响,也隔绝了生息。只有那高墙上巴掌大的气窗,能透进一线微光。在那些日头偏西的漫长下午,那光线恰好能落在紧挨着她隔间的外间一角——那冰冷矮几上,猩红刺目的绸帛之上。
那红色在昏暗里依旧夺目,仿佛自身就能发出冷光,如同阴湿地窖深处一块永不凝结的血痂。起初,妺喜蜷缩在角落竹榻上,极力将视线从那抹浓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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