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在耳中,如山间清泉流过磐石,在冰冷的西河风中添了一丝独特的暖意。
姒廑并未回头,风吹散了他低沉沙哑的回应,如同叹息融入冷空:“昆吾苏,你来了。”自登基伊始随驾西河,已历四年春秋。
昆吾苏行至姒廑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站定。他身着象征昆吾氏宗藩地位的玄鸟衔日纹深衣,外罩一件御赐的玄狐披风,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四年的王朝中枢生活,并未折损他身上属于百工后裔的干练,反而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洞明世事的沉稳与温润光泽。他微微仰面,迎着西河初冬硬烈如刀的北风:“许地偏南,隆冬时节亦少此等刺骨寒流。初临西河,这朔风倒真是磨人筋骨。”
姒廑疲惫的目光从遥远天边的云层收回,落在昆吾苏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挤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颛顼帝裔,昆吾氏本宗,世代扎根中原沃土,这点风寒,不过砥砺筋骨罢了。”他微微顿了顿,话题转向实务,“前日工正所报,城北那片涝洼,水患初治,进展若何?开春若有大水,城北新迁数坊百姓之家宅可会首当其冲?”他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关切,这是他少有的能摆脱内心阴霾的片刻。
昆吾苏眼中掠过一丝被君主信任的亮光,夹杂着对自己族中技艺的自得:“陛下洪福。赖上天眷顾及役夫勤勉,彼处水道底基已深凿三尺有余,淤塞多年腐泥秽物尽数清除。更循陛下圣谕,采用新法:以砾石夯实基底,巨松为筋骨,构筑堤岸框架,辅以打通节眼的楠竹为涵,引水暗行。若天佑其成,春汛之前,当可尽绝此患,城北万民之家宅安然无虞。”
“善!”姒廑颔首,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丝真实的宽慰,“昆吾氏水利之道,世袭工正之位,果然不负先祖颛顼帝遗泽。卿之能,可为百官工正者之表率。”这份赞誉发自内心。昆吾氏在疏导河道、筑城制器上确有世代传承的精湛技艺,更难得的是那份务实与巧思,在朝堂倾轧之中,这份才能更显弥足珍贵。
昆吾苏谦逊地微微躬身,并未居功自傲。他的目光却悄然转向了正东方位,那是旧都老丘的方向,轻声问道:“陛下离乡已近四载,魂梦常萦绕于老丘旧都?”
这一问,如同钥匙开启了封锁最深的心门。姒廑脸上的最后一丝暖意骤然消失无踪,被浓得化不开的倦怠与深入骨髓的孤寂取代,宛如西河冻原上凝成的霜:“是啊……”声音低哑下去,带着夜枭般的空荡回响,“……那斑驳的老城垣墙皮剥落的色泽,暮鼓声里悠长的余韵,后山松柏林间寒鸦的啼叫……甚至,”他微微合眼,仿佛旧日气息扑鼻而来,“玄鸟殿里浓得化不开的沉水香……和那混杂其中、再也无法剥离的药与血的浊气……都夜夜入梦,驱之不散。”他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昆吾苏沉静如水的脸庞,“孔甲堂兄,在老丘旧宫……一切,当真如那些奏报所说,安好无恙么?可有……怨望?”
提及“孔甲”二字,昆吾苏垂在袍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蜷。掌心仿佛又能触碰到那枚贴身携带多年的玄鸟青圭冰凉的边缘。他沉吟片刻,声音保持着沉稳的平直:“据老丘留守主事及沿途驿卒密报,孔甲殿下自迁居旧宫西苑,深居简出,唯以读书养性,抚琴弈棋为乐。平日所需器物饮食,皆按宗室子弟规制供奉充足。出入皆有虎贲甲士随行护持。并无……无逾矩言行。殿下言行举止皆安泰如常,请陛下宽心。”
“安泰如常……安然……”姒廑轻轻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唇边掠过一丝极淡、却似苦胆般苦涩的弧度。安然的孔甲,如同一柄无形的悬剑,始终高悬在父亲姒扃的心头,如今父王已薨,这柄剑是否就转交到了自己手中?它又何时会落下?还是……它从未真正放下?那“安泰”二字背后,是真正的超脱?还是更深不可测的寂静风暴?
几片被寒风吹落的枯梧黄叶,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平台。姒廑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无助漂泊的叶子,眼神迷离恍惚,深藏于眼底的某种压抑已久的郁气奔涌欲出,几乎要将他撕裂:“安然……或许……当年在玄鸟殿前,本王就不该……不该去接住那块符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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