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来一个声音。
极其细微。
带着一种几乎被压抑到了极限、像风中烛火般微弱不堪、又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的……破碎音节:
“父……亲……”
启拉门的手,猛地顿住了,悬停在冰冷的青铜门环上方。
手背上,一根凸起的青筋在剧烈地跳动。
他没有回头。一丝都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
怕儿子看到他脸上此刻汹涌滑落、无法抑制的、滚烫的泪水。
而那泪水,正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他紧握剑柄的手背上。
三日之后,西河城外。
天空出奇地晴朗,瓦蓝如洗。阳光明媚地洒在辽阔的原野上,努力掩盖着战场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色与残骸。新土的气息弥漫着,混杂着焚烧尸骨留下的淡淡焦糊味和驱邪辟秽用的香茅草燃烧的烟霭。
一座九层土坛高筑在战场边缘地势较高的地方。土坛完全用洁净的黄土反复夯打垒砌而成,庄严、肃穆、方正。每一层边缘都整齐地排列着代表四方的青、赤、白、玄四色土,象征着王权对九州的掌控。坛顶平坦开阔,中央矗立着最为神圣的祭器——一块通体黝黑、未经雕琢却天然带着沉雄气度的巨大玄圭石。它如同大地之心,静静矗立,无声地诉说着天命所归。
坛下,黑压压一片。浴血归来的夏军将士、西河城的百姓、从附近邑落赶来的民众,无不屏息凝神,压抑着激动和复杂的情绪,仰望着那即将举行大祭的祭坛。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敬畏。
启身着玄色绣金腾龙纹的祭服,头戴象征天圆地方的旒冕,神情肃穆如铁,一步步沿着黄土堆砌的台阶登上祭坛顶端。他身后的巫祝手持玉璋,口中念念有词,进行着古老而繁复的仪式。
然而,当启最终来到玄圭之前,即将开始向天地先祖报告战果、宣告判罚之时,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窒。
“西河逆贼之首,二王子武观——”
司礼官高昂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启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司礼官立刻噤声。
万千道目光如芒在背,聚焦在启的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强烈的疑问。宗族将领们更是面色剧变,紧握武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们等待的,是一场宣告强权铁律、肃清反叛的盛大终结!一个叛贼的鲜血,将以最惨烈的方式祭祀先王!
启缓缓转身,面向匍匐的万千黎庶和肃立的将士臣工。他的目光深沉如海,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惊疑、或隐含悲悯的面孔。
“吾儿武观,”启的声音如同古老的洪钟,穿透晨风,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悖逆人伦,倾乱社稷,其罪……”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寂静压抑得让人窒息,“……当诛。”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
“然……”启的转折沉重如滚石,“大禹王治水,在疏不在堵。鲧以息壤堵川,徒劳无功,身死羽山。禹王承其志,导九川,定九州,万民乃安。”
他微微抬起视线,仿佛望向极远处,望向历史和父辈的足迹。
“治天下如治水。堵塞怨气,酷法重刑,或可慑一时之威,终难固万世之基。诛亲子易,堵悠悠众口难。”
启的目光最终落回玄圭之上,那深邃的黑曜石仿佛映照出他内心的决断。
“今上承天运,法禹王之遗德,秉疏导教化之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力:
“——着将逆犯武观!削其宗籍!废为庶人!即刻发配羽山!为鲧王守墓看守!披戴罪之身!思厥过!悔其罪!无诏!终生!不得离开羽山一步!”
哗——!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惊愕!震撼!难以置信!旋即,更巨大的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鸣而起,淹没了整个祭坛!
“王上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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