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盘玉盏。仅由数名身着靛蓝色粗布短衣、面无表情的低阶内侍,小心翼翼地捧持着,穿过一道偏僻狭窄、布满暗沉青苔的侧门,引入一隅临时清理出来的、由未经雕琢的巨大黄麻石堆砌的石台之上,进行一个仅具象征意义的呈纳仪式。
一名内侍长立于台侧,声音平板毫无波澜,在广舍特有的寂静空旷中激起短暂的回响:“南海之滨,荒服百越诸族共献。”
话语刚落,数个身影从广舍深处那片仿佛凝固的昏暗阴影中浮现出来。他们皮肤皆是日曝烟熏而成的深赭色,赤着双足,脚板因常年跋涉礁石而布满硬茧与裂痕,如同枯老的树皮。他们身上只穿着露右肩的短襦,是用一种粗糙的、近乎麻布但更为原始的植物纤维织就,染成黯淡的土棕色,更衬托出强健的体魄。为首者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如同岩石垒砌,一道如同巨大蜈蚣般的、暗褐色的狰狞伤疤,斜贯过他宽阔、布满刺青的胸膛,一直延伸到强健的手臂上,无声诉说着与猛兽或同类搏杀的残酷过往。他粗壮的脖颈上,套着一串由巨大不知名猛兽的尖锐犬齿穿成的粗犷颈饰,牙齿尖端磨损得光滑锐利。此刻,他表情肃穆,眼神中带着一种野性未褪的警惕和不易察觉的、对未知文明的敬畏。他高高举起双臂,如同祭祀般虔诚地捧起一个几乎达到他胸腹高度的、形状极其扭曲怪诞的螺壳。
那螺壳呈现出一种历经千年海水冲刷与侵蚀、岁月沉淀后的浑浊灰黄,表面附着着厚厚的、早已矿化的寄生海藻硬壳和一些破碎的珊瑚断枝。它的形态粗犷而扭曲,既像某种远古巨兽被折断的残角,又像一个天然扭曲的号角。边缘参差不齐,布满坑洼和细小的裂痕,像被啃噬过。粗糙的壳身上紧紧缠绕着湿漉漉、半干枯的深绿水草和一些带刺的、死亡不久的海胆,使得它更像刚从汪洋深渊的某个幽深洞窟中被强行攫取出世的海怪遗骸。从硕大螺壳腔体的缝隙深处,依旧不断渗出微咸浑浊的海水,顺着沉重的壳壁,“滴嗒…滴嗒…”持续地滴落在下方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巨大石台表面,发出规律、单调、带着水汽回音的声响,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皱眉的海洋咸腥味,混合着水草腐烂变质的恶臭,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搧向负责接收的大夏小吏的鼻腔深处。
捧持着这沉重海螺的荒服使者,布满伤痕的手指上不可避免地沾满了海泥与海腥混合的污秽痕迹。负责接收记录的大夏低级内侍——一个年纪约莫十七八岁、身着崭新靛蓝布衣的年轻人——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撇了一下嘴角,皱紧了清秀的眉头。他飞快瞥了一眼自己刚换上、下摆还干干净净的整洁袍角,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与一丝唯恐避之不及的谨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指,只用如葱管般的指尖轻轻探出,极其敷衍又带着明显避忌地,在螺壳内壁一处相对光滑、颜色稍浅的边缘上蜻蜓点水般地蹭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仿佛生怕慢上一步,那些污秽的海水、腥气、乃至那野蛮的力量本身,便会顺着指尖侵染上他纯净的躯体。他身后的另一名同伴,手持竹板与刀笔,飞快地记录下这桩“奇珍”的名字与形貌特征。
“东海诸岛,”内侍长那平板的声音在空旷中再次响起,“献七彩贝甲。”石台阴影处,另一队使者无声无息地踏前一步。与南海蛮族的粗犷不同,这些人面容轮廓更深邃,肤色偏红棕,赤裸的上身和脸上绘着奇特的、象征海洋生物与日月星辰的靛蓝与赭红图腾纹样。他们呈上的贡品并非奇物,而是数串用岛上某种特殊坚韧藤条穿起的硕大贝壳。每一片贝壳都呈现出天然生成的、如同雨后彩虹般绚丽的光泽:从深邃如夜空的孔雀蓝,到初升旭日的火焰橘,再到纯净如水晶的无色透明区域,色彩瑰丽异常,浑然天成。偶尔有几束稀疏的、穿过高大古树枝叶缝隙的天光,恰到好处地洒落在这些巨大的贝壳表面,顿时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流动虹光,在昏暗的广舍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光斑,绚烂得如同凝固的海上虹霞,晃得人双眼迷离,忍不住想要赞叹。
然而,当那衣着整齐、负责检视的内侍伸出他保养得当、指甲修剪圆润的指头,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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