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景帝后元三年,正月初五,由长安往西河郡的官道上
三辆马车在百余名精锐羽林骑的护卫下,向北疾驰。车轮碾过尚有残雪的路面,发出辘辘声响,卷起阵阵尘土。为首马车车厢宽大,饰以玄黑,插着象征天子使节的旌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车厢内,卫尉直不疑正襟危坐,年过五旬的他面容清癯,目光沉稳,透着久居高位者的威严。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简,却并未看进去多少,目光不时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原野。
他对面,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色白净无须的男子,身着太医令的官服,正是太医令丞苏文。苏文此刻微阖双目,似在养神,但偶尔颤动一下的眼皮,显出其内心并不平静。
“苏令丞,”直不疑忽然开口,声音平缓,“此番奉旨探视程将军病情,责任重大。程将军乃国之柱石,陛下甚为挂怀。到了西河,还需苏令丞仔细诊视,务必查明病因,悉心调治。”
苏文睁开眼,恭敬道:“卫尉放心,下官定当竭尽所能。只是……”他略显迟疑,“下官离京前,曾调阅程将军历年脉案,程将军虽年事渐高,戍边辛劳,宿有寒痹之症,但体质强健,按理不当骤然病重至此。其中……或别有缘故。”
直不疑目光微凝:“苏令丞有话不妨直言。”
苏文压低声音:“下官只是有些疑惑。程将军之病,起于郅中郎抵达西河之后,又值朔方案发、通敌嫌疑加身之际,这病势来得如此迅猛蹊跷,不得不令人多思。且下官听闻,程将军自病后,便闭门谢客,医药皆由亲信经手,外人难知其详。此番前去,若程将军或其左右,不愿下官深究病因……”
“陛下有旨,令你我探病、协理。”直不疑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我等奉旨行事,自当恪尽职守。程将军忠君体国,想必不会阻挠。至于医药之事,苏令丞是太医令丞,陛下亲派,该如何诊视用药,自有法度章程。若有刁难,自有本官担待。”
苏文连忙道:“卫尉明鉴,下官非是畏难,只是……”
“只是担心卷入是非?”直不疑看了他一眼,“既食君禄,为君分忧,便是本分。西河之事,扑朔迷离,陛下遣我等前往,正是要拨云见日。苏令丞只需记住,你的职责是探明程将军病情真伪,如实禀报陛下。其余之事,自有郅中郎与本官处置。”
“下官明白。”苏文垂下眼帘,心中却是暗叹。他如何不知此行之险?程不识是边关大将,郅都是天子酷吏,梁王似乎也牵涉其中……这潭水太深了。他只盼能明哲保身,顺利完成探病之责,平安回京。
直不疑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他的手,不经意地拂过身边一个密封的革囊。里面除了一些紧要文书,还有一份梁王府“转呈”的“礼物”——几封据说是程不识与朝中某些官员、将领的“密信”抄本,以及一份关于程不识在北军“结党营私、收买人心、图谋不轨”的“风闻汇总”。
梁王在信中言辞恳切,说是“偶得”“风闻”,不敢隐瞒,特呈报陛下,并抄送直不疑,供其“斟酌参考”。直不疑久经宦海,岂能不知其中厉害?这所谓的“礼物”,是砒霜,也是试探。用得好,或可成为撬开局面的利器;用不好,便是烫手山芋,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陛下让他携带此物,用意何在?是让他酌情使用,还是……另有用意?
直不疑闭上眼,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这趟差事,果然不易。
车队向北,距离西河郡平定城,尚有数日路程。而此时的平定城内,已是山雨欲来。
郡守府 临时公廨
郅都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从王佑府邸、曹福住处搜出的所有账册、信件、地契等物。张汤坐在下首,面色疲惫中带着一丝兴奋。
“中郎,有发现!”张汤将几片散乱的木牍推到郅都面前,“这是从曹福卧榻暗格中搜出的,与一些金银埋在一起。上面记录了一些简略的收支,时间多在去岁秋冬。您看这几条——‘甲子日,收金五十斤,货已备,付东市胡商驼队,运往云中’。‘丙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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