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野马川西十里,匈奴大营。
挛鞮狐鹿姑的咆哮声已经嘶哑,大帐内一片狼藉,破碎的陶罐、掀翻的案几、撕碎的羊皮地图,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滔天的怒火。几名千骑长、当户垂首立于帐中,甲胄上沾满血污烟尘,脸色灰败,大气不敢出。
“四百勇士!四百匹上好的战马!还有那些甲胄、兵器!” 挛鞮狐鹿姑赤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帐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踏碎地面,“就这么没了!连汉狗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葬送在那该死的火海和铁蒺藜里!耻辱!这是大匈奴左大将的耻辱!是长生天都不容的失败!”
他猛地停下,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住跪在帐前、负责探查西侧地形的斥候百夫长:“说!汉狗是怎么知道我们要从西边冲阵?那些陷坑、火油,难道是连夜变出来的?你们的眼睛,都让鹰叼走了吗?!”
那百夫长吓得体如筛糠,以头抢地:“大、大当户明鉴!汉狗狡猾!他们……他们将陷坑和铁蒺藜埋在浮土和浅草下面,白日里根本看不出来!那些引火之物,都藏在垒后的土堆和破车烂木里,用毡席盖着……我们……我们真的没探出来啊!”
“废物!” 挛鞮狐鹿姑一脚将百夫长踹翻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斥候已尽力?汉军准备如此充分,显然是早有预谋,就等着他的重骑一头撞上去。李玄业……这个老对手,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还要狠辣!
“大当户,” 一名较为年长的当户硬着头皮开口,“汉狗狡诈,早有防备。如今西侧强攻受挫,断魂谷又被周勃那蛮子堵死,东边河谷也有强弩把守……我军锐气已失,强攻恐非上策。不如……暂退,与右贤王合兵一处,再做打算?”
“退?” 挛鞮狐鹿姑猛地转头,眼神阴鸷,“退回去?然后告诉单于,告诉右贤王,我挛鞮狐鹿姑,带了八千草原勇士,被李玄业几千残兵,打得损兵折将,灰溜溜地退回来了?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让左部的勇士们,以后如何在草原上抬头?!”
帐内一片死寂。败仗可以接受,但如此憋屈、如此惨重的败仗,对挛鞮狐鹿姑的威望打击是致命的。若就此退去,他在左部的地位,在单于心中的分量,都将一落千丈。
“不能退。” 挛鞮狐鹿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而危险,“李玄业赢了这一阵,定然以为我黔驴技穷。汉人有句话,骄兵必败。他兵力分散,高阙、摩笄谷、野马川,处处都要守。我们虽然折了些人马,但主力尚在,还有六千余骑,仍是野马川汉军的数倍!”
他走回那张被撕破一角的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在上面重重划过:“断魂谷口狭窄,强攻代价太大。西侧……李玄业既已设伏,必有重兵,不可再碰。东侧河谷有强弩,也不好走。” 他的手指停在野马川戍垒群与高阙塞之间的某片区域,“这里,山地连绵,沟壑纵横,大部队难以通行,但小股精锐,翻山越岭,未必不能过去。汉军兵力有限,不可能处处设防。”
“大当户的意思是……分兵奇袭?” 千骑长眼睛一亮。
“不是奇袭高阙。” 挛鞮狐鹿姑摇头,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高阙城高池深,李玄业必有防备。我们分兵,绕到野马川戍垒的后方,去这里——”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标记着稀疏村落和道路的节点,“汉人叫它‘七里塬’,是野马川通往高邑、云中等后方城镇的要道,也是汉军粮秣补给转运的必经之路。那里守备必然空虚。”
“劫其粮道?焚其辎重?” 当户明白了。
“不止。” 挛鞮狐鹿姑狞笑,“李玄业不是要稳守吗?我就让他稳不住!派三……不,五百精骑,一人双马,轻装简从,翻越北面黑石山,绕过汉军防线,直扑七里塬!见人就杀,见粮就烧,见屋就毁!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李玄业后方起火,让他分兵,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同时,大军继续在野马川外扎营,日夜鼓噪,做出强攻态势,牵制其主力。待其后方大乱,军心浮动,我再寻机猛攻,必可破之!”
“大当户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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